又过两日上午，陈烈刚到码头没多久，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管理处门口。
他没急着过去，站在装卸区边上，看着两个装卸工卸货。丁力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大哥，警察来干啥？”
“别慌。”陈烈说着，朝管理处走过去。
老周在门口站着，跟一个穿警服的人说话。那人三十来岁，长脸，眼睛很亮，说话时习惯盯着人看。陈烈认出来了，是这片的管片民警，姓陆，叫陆铮。
“陆警官。”陈烈走上前，点了下头。
陆铮打量了他两眼，掏出烟，递给陈烈一根。
“陈烈？码头新来的管理员？”
“是。”
“前两天你们码头有个叫丁力的，在街头打架，让人举报了。”陆铮说，“你知道这事吧？”
陈烈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知道。”
“人呢？”
“在码头。”陈烈说，“您找他？”
陆铮没回答，看了看四周。
“问你几个问题，方便说话吗？”
“方便。”陈烈把老周引到一边，“老周，你先忙。”
老周看了看陈烈，又看了看陆铮，点了下头，走了。
陈烈领着陆铮进了一间空办公室，拉了两把椅子坐下。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
“丁力跟谁打的架？”
“一帮街头混混。”陈烈说，“具体谁我不清楚。”
“你当时在场？”
“不在。”
“那你咋知道的？”
“丁力回来跟我说的。”陈烈说，“他说那帮人找事，他没办法，动了手。”
陆铮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嗯，”他抬起头，“那你觉得，这事是谁举报的？”
陈烈没急着回答。
他想了想，说：“这事我也纳闷。丁力在那条街混了两年，跟那帮混混本来就有过节。可能是他们自己报的警，也可能是别人。”
“别人？”陆铮看着他，“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陈烈说，“我不过是个管码头的，管不了那么宽。”
陆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烈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烟在手里夹着，灰掉在地上也不掸。
“陈烈，”陆铮说，“你这人，挺稳的。”
陈烈笑了笑，没接话。
“你到这码头多久了？”
“快俩月了。”
“之前干啥的？”
“在屠宰场杀猪。”
陆铮点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丁力那小子，你跟他熟？”
“还行。”陈烈说，“刚认识的，挺听他话。”
“他打架的事，你打算咋办？”
“该罚罚，该赔赔。”陈烈说，“只要不坐牢就行。”
陆铮合上本子，站起来。
“行，我记下了。”他说，“下次让他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打架。打一次两次没事，打多了，麻烦就大了。”
陈烈站起身，点头。
“陆警官放心，我会管着他。”
陆铮走到门口，转过身，又看陈烈一眼。
“陈烈。”
“嗯？”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在码头折腾不少事。”陆铮说，“换人、查账、管摊贩，挺忙的。”
陈烈没说话。
陆铮继续说：“我不管你忙什么，但有一点，别以暴制暴。码头这么大，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陈烈点头。
“明白。”
“明白就好。”陆铮说，“行了，我走了。”
他出了办公室，朝警车走过去。
陈烈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
警车发动，开出码头。
陈烈站在那儿，直到警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丁力从装卸区跑过来，脸上有点紧张。
“大哥，陆警官说啥了？”
“问打架的事。”陈烈说，“没大事。”
“那……没事吧？”
“没事。”陈烈说，“你继续干活。”
丁力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烈走回办公室，坐下来，点了根烟。
他抽着烟，脑子里转着刚才跟陆铮的对话。
陆铮这人，不好糊弄。
他问的问题，虽然看起来随意，但每句话都扎在点上。尤其是那句“以暴制暴”，明显是在敲打他。
陈烈吐了口烟，心想，这案子是举报的，举报信是匿名，时间点又刚好卡在丁力打架后没两天。太巧了点。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周的内线。
“老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老周推门进来。
“咋了？”
“陆警官来调查打架的事。”陈烈说，“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老周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不过那一片归赵会计管，他认识的人多，可能跟他有关。”
陈烈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老周看着他，压低声音说：“陈烈，你得小心赵会计。他这人，记仇。”
“我知道。”
老周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陈烈一个人在办公室坐着，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捋了一遍。
赵会计举报丁力打架，肯定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给他下绊子。让他被警察盯上，让他分心，让他顾不过来码头的事。
陈烈心想，沈墨白说得对，赵会计只是个浮标。
浮标下面，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码头一片繁忙。装卸工在卸货，拖车在来回跑，管理处的几个人在外面抽烟聊天。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陈烈知道，这正常底下，暗流涌动。
他站在窗前，想着下一步。
陆铮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赵会计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丁力，你过来一趟。”
丁力很快跑进来，身上还沾着灰。
“大哥，啥事？”
“有件事，你明天必须办。”陈烈说，声音很稳，“给码头放个消息。”
丁力凑过去，陈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丁力听完，愣了一下。
“大哥，你确定？”
“确定。”
丁力点头，转身走了。
陈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
但陈烈知道，很快，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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