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码头仓库区静悄悄的。
陈烈站在三号仓库的角落里，靠着墙，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丁力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根铁管，眼睛盯着仓库大门。
“大哥，那小子真会来？”丁力压低声音问。
“会。”陈烈说，“消息放出去了，他肯定会来。”
白天的时候，陈烈让丁力到处散话——明天有一批贵重货物到港，清点由陈烈亲自负责。他明着让丁力加强巡视，暗地里却把主要看守都撤走了，只留了两个自己人在外围。
这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码头。
赵会计肯定听到了。
“阿强那边咋样？”丁力问。
“在外头守着，有动静会通知。”
陈烈说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口袋。
仓库里很暗，只有铁皮屋顶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照出几道白线。四周堆着货箱，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机油味。
丁力有点紧张，不停换着脚。
“稳住。”陈烈说，“别急。”
丁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大概过了半小时。
仓库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烈拍了拍丁力的肩膀，两人立刻闪进货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外头低声说话。
“门锁了。”
“钥匙呢？”
“赵哥给的。”
金属碰撞声响起，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三个人影钻了进来。
为首的是赵会计，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高个子手里拎着个编织袋，矮胖子拎着把扳手。
“动作快点。”赵会计压低声音说，“把货箱换掉。”
高个子放下编织袋，从里面掏出几个一模一样的箱子。矮胖子走到货架旁边，开始往上爬。
“赵哥，真换吗？”高个子问，“这批货要是被发现……”
“怕什么？”赵会计说，“姓陈的小子明天才清点，今晚换了，明天他查出来也是他背锅。”
高个子点点头，开始搬货箱。
丁力忍不住了，从货箱后面冲了出来。
“赵会计！”
赵会计猛地转身，脸色刷地白了。
高矮两个男人也停下动作，愣在原地。
“你……”赵会计往后退了两步，“你怎么在这儿？”
丁力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这时候，仓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阿强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把门口堵住。
陈烈从货箱后面走出来，站在赵会计面前。
“赵会计。”他说，“等你好久了。”
赵会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想笑，但笑不出来。
“陈……陈烈，你误会了。”
“误会？”陈烈指了指高个子手里的编织袋，“那是什么？”
高个子慌了，把编织袋扔在地上。
丁力走过去，打开编织袋，从里面掏出几个假货箱。
“还有账本。”丁力在编织袋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这上面记的啥？”
赵会计脸彻底白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烈说，“那你大半夜来仓库干啥？”
赵会计张嘴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矮胖子突然往窗户那边跑，想跳窗逃走。
丁力一步冲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矮胖子挣扎了几下，被丁力按在地上。
“老实点。”丁力说。
高个子站在那儿，吓得发抖。
赵会计突然跪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陈烈。
“陈烈，这事是我不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也是被逼的。”
陈烈没说话，看着他。
“那家商户……那家商户说，如果我帮他们换货，给我两万块钱。”赵会计说，“我一时糊涂，真的，我一时糊涂。”
“哪家商户？”
赵会计犹豫了一下。
“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陈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丁力在旁边踢了踢地板。
“快说！”
赵会计咬着牙，低声道：“城南的江记商贸。他们老板姓江，叫江大海。”
陈烈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证据呢？”
“他们有货在我这儿。”赵会计说，“我扣了一批货，就在我家后院藏着。”
陈烈点点头。
“还有谁？”
赵会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头。
“没……没了。”
“那批货呢？”
“在……在我家。”
陈烈回头看丁力。
“去他家，把货取回来。”
丁力点头，带着阿强和另外两个人出门了。
仓库里只剩下陈烈、赵会计，还有那两个帮手。
赵会计跪在地上，头低着，不敢抬起来。
“陈烈，我错了。”他说，“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陈烈没说话，走到仓库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码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回到赵会计面前，蹲下来。
“你说还有没有别人？”
赵会计摇头。
“真的没了。”
陈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家江记商贸。”
“嗯？”
“他们跟码头有关系吗？”
赵会计愣了一下。
“有……以前跟顾天养合作过。”
陈烈心里暗暗记下。
“行了。”他站起来，“等人来了，你跟他们说清楚。”
赵会计抬头看他。
“你要咋办我？”
“公事公办。”陈烈说，“你偷换货，贪污，这事得让老周和其他负责人知道。”
赵会计脸色更白了。
“陈烈，你这样做，我完了。”
陈烈没理他，走到仓库外面，站在月光底下。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丁力他们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几箱货。
“找到了。”丁力说，“藏在他家后院地下。”
陈烈点点头。
“通知老周他们吧。”
丁力让人去叫老周和其他负责人。
不到二十分钟，老周来了。
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
“咋回事？”老周问。
陈烈把情况简单说了。
老周走进仓库，看见跪在地上的赵会计，还有那堆证据，脸色阴沉。
“赵会计，你可真是……”老周摇头，“咱们码头几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赵会计低着头，不说话。
“这事咋处理？”老周问陈烈。
“按规矩办。”陈烈说，“辞退，移送公安。”
老周想了想，点头。
“行，我来处理。”
他让人打电话报警。
不到半小时，警察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仓库，看了看地上的货和账本，问了些情况，把赵会计和那两个帮手带走了。
赵会计被带走时，回头看陈烈。
“陈烈，你狠。”
陈烈没理他。
警察走后，老周把陈烈拉到一边。
“这事还没完。”老周说，“那家江记商贸，背景硬得很。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陈烈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周说着，打了个哈欠，“明天这事我会跟上面汇报。你也早点休息吧。”
老周走了。
陈烈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码头。
丁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哥，今天就干完了？”
“还没完。”陈烈说，“这只是开始。”
“啥意思？”
陈烈看了看远处的夜空，没说话。
他想起沈墨白说过的话——这只是冰山一角。
赵会计被抓了，但幕后的商户还在。
江大海是谁，背后还有谁，他还不清楚。
但今晚这一仗，他没输。
码头的人明天就会知道，陈烈不好惹。
而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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