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码头空场上挤满了人。
老周让人把通知发了下去，说是要公开处理赵会计的事。码头上的工人能来的都来了，一百多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赵会计昨晚被抓了？”
“好像是偷换货，被陈烈逮了个正着。”
“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
“就是不知道老周咋处理。”
陈烈站在人群边上，丁力在他旁边。
“大哥，人差不多到齐了。”丁力说。
陈烈点点头。
老周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张纸。他上了空场中央的水泥台子，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一下。”
人群慢慢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是处理一件事。”老周说着，看向旁边，“把赵会计带上来。”
两个保安押着赵会计从仓库那边过来。赵会计换了身便装，低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被带上台子，站在人群面前，不敢抬头。
“赵会计的事，昨晚已经查清楚了。”老周说，“他串通外部商户，偷换码头货物，涉案金额达到八万块。”
台下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些事，证据确凿。”老周举起手里的纸，“这是他的供词，还有现场查获的货。”
赵会计站在台上，手指在发抖。
“按码头规矩，这种人不能留。”老周说，“我已经通知了派出所，待会他们就来把人带走。”
人群里又议论起来。
“另外，这事能查出来，得感谢一个人。”老周看向陈烈，“陈烈，你上来。”
陈烈没想到老周会叫自己，愣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台。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陈烈来码头才一个多月。但这一个月，他干了啥？”老周说着，“前天码头卸货，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昨天，他发现赵会计账目有问题。昨晚，他蹲守一整夜，把赵会计当场抓获。”
台下的人看着陈烈，眼神各异。
“这样的年轻人，咱们码头需要。”老周顿了顿，“我决定，把陈烈提拔为码头调度组组长。从今天开始，他负责码头日常调度工作。”
丁力第一个鼓掌。
“好！”
接着有几个工人也跟着鼓掌。但更多的人沉默着，互相看了看，没什么反应。
老周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陈烈，你跟大家说两句。”
陈烈接过老周递过来的话筒，看了看台下的人。
他能感觉到人群里的不满。
那些人都是码头的老员工，在码头干了五六年，甚至更久。他们肯定不服气——一个刚来一个多月的小子，凭啥当组长？
陈烈深吸了口气。
“各位。”他说，“我知道大家心里咋想的。”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我陈烈来码头时间不长，这事我自己清楚。”陈烈继续说，“但老周让我当组长，是看重我的能力。我不说别的，就说一点——咱们码头想要发展，就得按规矩办事。”
他看了看台下的人。
“赵会计为啥被抓？因为他坏了规矩。咱们码头挣的是辛苦钱，每一分都是大家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他偷换货，就是在咱们大家伙儿碗里抢肉。”
有人点头。
“以后我当组长，第一件事就是立规矩。”陈烈说，“该干的活，一点不能少。该拿的钱，一分不能扣。谁要是还想像赵会计那样，别怪我不客气。”
停了停，他又说:“当然，该大家的好处，我也会争取。只要大家安心干活，我陈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丁力带头鼓掌。
“好！”
这一次，跟着鼓掌的人多了些。虽然还是有人不情愿，但没敢说什么。
赵会计被保安押下了台。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车来了，两个警察把赵会计带走了。赵会计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陈烈一眼，眼里全是恨意。
但陈烈没看他。
他听见丁力在旁边说:“大哥，咱们总算赢了这一把。”
陈烈摇头。
“还没完。”
这时候，人群散了。老周走过来，把陈烈拉到仓库后面。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老周说。
“谢谢周叔。”陈烈说。
“但是，我跟你透个底。”老周压低声音，“那家江记商贸，不好惹。”
陈烈皱眉。
“怎么不好惹？”
“他们是城南的大商户，跟市里好几个领导都有关系。”老周说，“而且我听说，他们老板江大海，跟道上的人也走得近。”
陈烈听着，没说话。
“你昨晚抓赵会计，等于打了他们的脸。”老周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
“那咋办？”
“你自己小心点。”老周说，“实在不行，就躲着点。”
陈烈摇头。
“躲不是办法。”
“那你想咋办？”
陈烈想了想:“我想先查清楚，江记商贸到底是啥来头，背后都有谁。”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个小伙子，胆子真大。”
“不查清楚，我心里不踏实。”陈烈说。
老周点头:“行，你自己看着办。有啥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谢谢周叔。”
老周拍了拍他，转身走了。
陈烈站在仓库后面，看着老周离开。
丁力走过来:“大哥，老周跟你说啥了？”
“江记商贸那边，会报复我们。”陈烈说。
丁力愣了一下。
“那咋办？”
“不咋办。”陈烈说，“他们要来，我们就接着。”
丁力点点头。
“我听大哥的。”
陈烈没说话。
他想起沈墨白说过的话——在码头上立足，光靠立威不够，还得有人脉和靠山。
江记商贸背后是谁？
顾天养又是什么立场？
这些事，他得一点点查清楚。
空场那边工人已经散完了，只剩下几个人在打扫。阳光刺眼，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陈烈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港口。
商船正在卸货，吊臂起起落落，下面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码头上的位置他拿到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陈烈走出空场，朝宿舍方向走去。丁力跟在后面。
走出去几米了，老周还在那儿站着，像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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