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板塌下来的时候，沈砚先闻到一股焦腥味，接着才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灰土压满了库房，桌上的通讯机被震飞出去，滚到墙角，屏幕还在发白光，越冬那半张脸卡在噪点里，断断续续闪了两下，彻底黑下去。
陆戈被沈砚推到墙边，肩膀撞在铁柜上，闷哼了一声，短枪已经顶在前面。
“什么东西！”
沈砚没答，手里的战刀横在胸前，脚尖顺着地面划了一圈。塌口里那团黑影落地后没立刻扑，先拖着身子在地上转了半圈，四肢撑开，背脊拱起，脊骨处的鳞片一节节竖了起来。
这东西个头压过门框半截，前半身还带着某种兽类的肩骨，后半身却嵌着机械支架，支架上挂着粗管和金属扣件，尾部拖出一截断开的管线，管线末端还冒着热气。
三阶融合兽。
沈砚没见过实体，却见过它留下的转运记录和拼装痕。真正撞上时，味道和压迫感直接压到脸上。
库房外的走廊跟着传来连串脚步，废站残兵已经往后撤，有人喊得破。
“顶上塌了，快退！”
“谁把那鬼东西放进来了！”
“门口也堵了，回不去！”
陆戈骂了一句脏话，枪口先压过去，连开三发。弹头打在融合兽前胸，发出一串闷响，连皮都没打开，只在灰黑表皮上留下几道白痕。那东西前肢一沉，脊背抬起，喉口里滚出一声低吼，地砖被震得跳了一下。
“没用！”
陆戈咬着牙，肩头一沉，枪托换到肩骨处，准备补第二轮。沈砚却伸手按住他的后领，把人往旁边拽了一步。
“别打它正面。”
“那打哪儿！”
“看它呼气。”
陆戈一怔，沈砚已经往前半步，刀尖压低，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左侧横移。融合兽前肢落地时，胸腔微微起伏，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全朝同一侧走，说明它有固定换气口。背上的机械支架跟着起伏，说明那一片是受力点。
沈砚没去碰正面，先一刀挑向它左后肋的支架接缝。
刀锋撞上金属扣，迸出一串硬响，火星崩到墙上。融合兽猛地一甩尾，尾端管线抽在地面，震碎两块地砖。沈砚借着那一下翻身，肩背贴墙避开，手里的刀顺势压低，又补了一刀，直接割断侧边一根外露软管。
黑色液体喷出来，溅到地上冒起白烟。
陆戈看见这手，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你连它身上哪儿接线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还要问你？”
“哈，你这张嘴，真该上前线骂人。”
沈砚没接，脚下已经换位。融合兽被割断软管后，背脊起伏更乱，前肢往前一压，硬生生把库房门框顶塌半边，重爪横扫过来，带起一排碎石。
沈砚往后撤了两步，顺手把地上的短枪踢给陆戈。
“左边，压它眼下。”
陆戈接枪，半跪着开火，子弹从融合兽头侧擦过去，打中它左眼下方的软肉，兽头一甩，撞在墙上。墙皮塌下一层，灰土砸进它颈侧，露出一段更深的骨纹。
那段骨纹上，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线。
沈砚动作停了一下。
那条刻线的走向，和毒蛛腹里的编号纹路一样。
他没出声，刀尖顺着血往里挑，试着把那层皮掀开。融合兽吃痛，整个身子往前撞，胸口机械扣件直接卡进门框，发出刺耳的硬响。它没退，反倒顺势把身子一拧，借门框当支点，尾部横扫过来。
沈砚抬刀格开，手臂被震得发麻，衣袖当场裂开一口。陆戈见状，抬枪就压尾端管线，连打四发，把那截尾管打偏。管线崩断时，兽身一抽，呼气节奏露出半拍空档。
“就是现在。”
沈砚脚下猛地踏前，刀背先压，刀锋从腹侧接缝切入，顺着机械支架和兽骨之间的缝往上撬。那层皮下藏着一排细小导槽，导槽里塞着灰白填料，和芯片背面焊痕的质感一模一样。
这东西，不是畸变后自己长成的。
它从一开始就是拼出来的。
陆戈看见那排导槽，手里的短枪停了半拍，嗓子里挤出一句。
“他们在把兽和人拧到一起。”
“你现在才看出来？”
沈砚手腕一沉，刀锋切断一截外露神经束，融合兽整个前躯一歪，撞翻旁边的铁柜。柜门砸开，里头滚出几袋封口材料和半截标签，标签上印着常家的私章，底下还压着一串手写编号。
那串编号和芯片上的最后两位，正好一样。
沈砚把标签一把扯出来，塞进掌心，借着走廊里还没熄干净的应急灯扫了一眼。
常家的手没断，连这东西的编号也没断。
他刚把标签收起，头顶又传来两声闷震，塌口上方的碎石被顶得往下掉，地面跟着连晃。废站残兵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跑，脚步乱成一团。陆戈回头看了一眼，咬牙骂道。
“再塌两下，整层都得埋。”
“那就别待这里。”
沈砚抬手把融合兽的爪子刀削了一截，刀口卡进骨缝，借力一拧，硬生生把它左前爪带偏。那东西失了重，整条身体朝左侧歪下去，正撞在废弃维修井口。
井口下方黑得深，风从里头往上窜，带着潮气和旧轨道的酸味。
沈砚扫了一眼，立刻做了决定。
“走井口。”
陆戈一把扯住他。
“下面有什么，你看过？”
“没看过。可这层快被掀开，待在上头等死更省事？”
陆戈咬着牙，还是松了手。
“你先走，我断后。”
“你断不了。”
“那也得试。”
沈砚没再废话，抄起地上的一截钢管，把正扑过来的融合兽后腿一撑，自己借着那一下滑进维修井边沿。陆戈跟着压到口子旁，短枪连打，压住兽头。那东西被连着戳了几下，动作发狂，背脊上的机械支架开始发热，管线里传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嗒声。
沈砚人在井口，手却没停。他一只手抓着锈梯往下滑，另一只手把刚才扯下来的常家标签掖进衣袋，余光却扫到融合兽脊骨处那道刻线。
那条刻线里，藏着一串更细的暗码。
和芯片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他手上一顿，指尖在锈梯上扣出一声轻响。
这东西，和毒蛛芯片，同一批手法。
上头的融合兽还在撞，陆戈的枪声已经压不住它了，整层楼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剩下的几盏也开始忽明忽暗。沈砚抬头扫过那条脊骨刻线，没说半句废话，脚下借力往下一蹬，整个人落进井道深处。
井口上方，融合兽的吼声穿过碎石缝钻下来，伴着陆戈压到发哑的喊声。
“沈砚，下面有人吗！”
沈砚落在半截检修平台上，战刀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抬头只回了一句。
“先活着，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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