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落到09号入口外，碎石坡先响了。风卷着白灰一层层刮开，折叠裂隙横在山脚，边缘的空气都打皱，脚一踩上去，连回声都短一截。
沈砚走在最前，短刀插在靴侧，旧枪挂在腰边，枪套外那块银色止血贴压得很平。后面跟着三名突击队员，侧前方还有个侦察兵，手里捏着折叠地图，嘴里咬着半截烟卷。
“过了裂隙，别回头。”
侦察兵抬手指向右侧山脊。
“那边能走。中间别踩，碎坡底下空得多，塌进去就别想捞。”
沈砚没接话，脚尖点住一块凸石，停了半息，目光扫过右侧坡面。
坡上有几道新压出来的痕，边缘整齐，没乱，落点只朝一个方向去。石缝里还卡着半截烟丝，灰落在背风口，收得干净。
后面那队人，已经跟进来了。
他没回头，只抬了下手。
“走左边，别走正中。”
侦察兵皱眉。
“左边更陡，脚下不好踩。”
“右边有人占了。”
“你看见了？”
“脚印。”
侦察兵刚想再顶一句，前面一声碎响直接把话掐断。裂隙里吹出的风忽然一歪，夹着一缕金属味，山脊上落下一串石片，砸在坡底，连弹两下才停。
队伍一下伏低。
沈砚抬手把最后一名队员按进石窝，自己贴着斜坡半蹲，左手摸到枪柄，没急着拔。
“别抬头。”
侦察兵趴在他右侧，压着嗓子。
“前面有人盯着。”
“不是一个。”
沈砚的目光停在山脊左侧一块断岩上。岩后压着一道淡黑的痕，隔着风看不出来，换个角度，才露出一条窄缝。
第一枪没打下来。
对面在等他们进坡口，等有人先露背，等队形散开。
沈砚把医务室顺来的那包银色止血贴拆开，抽出封膜，折了两下，压成一片小镜面，贴到石缝边。
侦察兵看着他。
“你拿这玩意干什么。”
沈砚把枪拔出来，枪管贴着石面压平。
“借他们的光。”
话音刚落，山脊那边的石片忽然炸开，碎屑溅满坡面。对面先手试探，枪线擦着石窝边缘扫过去，石粉一下扬起老高。
队员们全缩紧了身子，只有沈砚没动。他盯着那点反出来的亮，枪口往上抬了半掌，直接扣扳机。
砰。
子弹砸在断岩边缘，碎石崩开，后头那支狙位跟着挪了半寸。就这半寸，镜面贴反出一道短白的闪，正好落进他眼里。
沈砚第二枪跟上。
砰。
这一枪没打人，打的是对面的枪管前端。金属一歪，山脊后传来一声闷哼，紧跟着有人急退半步，脚底踩翻碎石，整块断岩都晃了一下。
“左上！”
侦察兵刚喊出半句，第三枪就压了上来。
对面火点开始乱，原先压着他们的几个点一散，明显想换位。沈砚已经从石窝里翻出去，肩头贴地，手肘带着枪身沿坡面滑出去七码，直接切进一块半埋的碎石台后。
“压住右边！”
话甩出去，后面三名队员马上抬枪，火点一起压上山脊。石屑飞起时，对面有人探身，头刚露出来，沈砚已经从碎石台后斜切出一枪。
砰。
那人的护镜前额直接炸开一片白裂，整个人往后栽进岩缝，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出。
侦察兵趴在坡底，手还抖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狙位。”
“烟头没灭，脚印没乱，石面上多了擦痕。”
沈砚把弹壳拨到一边，枪口再抬，压住第二个想露头的人。
“他们的人，藏得不干净。”
话刚落，右侧坡后又传来一阵极轻的碎步声。速度不快，落点却沉。
沈砚头都没回，短刀已经滑进掌心，反手往身后石缝里一插。
刀尖没入半寸，后面那道身影硬生生缩了回去。
有人在后面吸了口气。
“还有一队。”
“不是一队。”
沈砚站起身，脚底踩着碎石往上拔，枪口压在右肩，目光顺着坡口往上走。
“这批人不光盯路，还想把我们往坑里逼。”
侦察兵喉结滚了一下。
“血牙小队。”
沈砚回头看他。
“你认得？”
“听过。”
“说。”
侦察兵咬了下牙，声音一下顺了。
“他们吃尾活，专等别人进半死地再收。带头那个叫张屠，手下不多，下手很脏。前阵子有支清剿队，就栽他们手里。”
沈砚听完，把银色封膜重新折回掌心，塞进枪套外侧，反手一拍，压得更稳。
“那就别给他们等的机会。”
他抬脚踢起一块碎石。石子滚上坡口，撞到半腰残板，叮的一声脆响。几乎同一瞬，对面山脊传来枪响，子弹顺着石子落点擦过去，打在空地上，溅起一串白灰。
“在左边！”
沈砚抬枪，先打的是枪声最密的那处。山脊后那道黑影躲得快，还是慢了半拍，护镜边缘直接掀开一条口子，整个人往后撞进同伴怀里。
队员们借着这口气往前压了两步。
碎石坡上，血牙小队的火力口子一下歪了，先手没了，队形也松了。沈砚没追，站在坡沿，枪口垂下半寸，等对面抬第二轮火力。
这时，山脊最上头那道断崖后，站出一个人。
个头不高，肩膀宽，作战服外罩着半件脏得发黑的护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刃，刀柄全是磨痕。他没急着开枪，先抬手把身前的人往旁边一拨，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停了两息。
张屠。
他抬起下巴，朝沈砚这边点了一下。
“人还挺硬。”
沈砚把枪口稳住，隔着碎石坡和他对上。
张屠把短刃往掌心里一压，咧了下嘴，没笑出声，只丢出一句。
“常家要活口，正好。把你拆了，回去也够记一笔军功。”
他话音一落，山脊后几道身影同时压了出来，枪口齐刷刷抬高，整个碎石坡的风都跟着沉了半截。
沈砚的手指扣上扳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平的。
“那就看你有没这本事。”
张屠抬手，短刃指向他，下一句话压得很稳。
“我不跟你讲本事，我只拆人。把你拆成常家的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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