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镇的黄昏，是裹在油烟与喧闹里的。
街巷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哭闹声搅成一锅粥。洛栖梧护着楚彦歌，好不容易才挤进如意阁的大门。这酒楼气派得很，朱漆大门，青砖铺地，小二迎上来时那笑脸比花还灿烂，可一看菜单，栖梧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师父，”他凑近楚彦歌，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笑意不达眼底的温和，“这东坡肉要十两银子一碟？这镇子的人……都喝西北风度日吗？”
楚彦歌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浑不在意地合上，顺手从腰间摸出一块石头放在桌上。那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可他指尖灵力一转，往石上一抹，那石头竟瞬间褪去灰暗，化作一块金光灿灿的金锭。
“修仙之人，绝不以穷为忧。”楚彦歌笑得温润如玉，将金锭推给小二，“拣好的上。”
栖梧眨巴眨巴眼，看着那金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门手艺，得学。以后要是把天魔宗重建起来，没钱发俸禄，他就这么变点金子，岂不是美滋滋？
菜过三巡，邻桌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东街王家的大公子，昨儿个出门采买，今早就被发现死在后山乱石岗了。”
“可不是嘛，脸皮被剥了去，胸口开了个大洞，心也没了。那场面，啧啧……”
“官家都急疯了，悬赏千金呢，可来了几个修士，连妖怪的毛都没摸到。”
说话间，那桌的人瞥见了楚彦歌的侧脸。这男人哪怕坐在喧嚣的酒楼里，也像自带一层柔光滤镜，俊美得不像凡俗中人。那几人愣了愣，好心提醒道：“两位公子，夜里没事别出门。特别是这位公子，”他们指着楚彦歌，“您这张脸太招摇，别被那妖怪盯上了。”
栖梧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差点笑喷。他凑到楚彦歌耳边，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偷懒耍滑的洛怀狄，压低声音道：“师父，听见没？人家让你小心点。说真的，你年轻时候是不是谈过很多姑娘啊？就这张脸，我都心动，别说那些女妖怪了。”
楚彦歌用玉鸾扇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似笑非笑：“你懂什么。为师这是‘万灵归寂，皆为我用’的气度，可不是靠脸。”
两人付了账，顺着人群来到官府的停尸房。院子里停着一排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楚彦歌鼻子动了动，眉头微蹙。
一股极其甜腻的花香，若有若无，藏在尸臭之下。
“这味道……”楚彦歌眯起眼，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片段翻涌而上，“白玫瑰？不对，是那个疯婆子。”
栖梧蹲在一具刚抬出来的尸体旁，这死者也是个年轻公子，死状极惨。但他敏锐地在死者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了异样。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手指，一朵白色的玫瑰赫然在手。花瓣上沾着暗红的血渍，红白相间，妖异得刺眼。
“师父，你看。”栖梧将花递过去。
楚彦歌接过花，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花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森寒。
“白易菲。”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死人，“天妖城的甲级重犯。当年因为妒杀情敌，生生剥了人家七十二层脸皮，被判入不归天的炼狱。没想到，她竟然逃出来了。”
万古大陆分三天。生天是凡人和低阶修士混居之地；不归天是高阶修士的流放之地，进去了就别想出来；至于不死天，那是传说中的禁区。
“既然是白玫瑰，那她肯定离不开灵气充沛的深山古林。”楚彦歌将那朵血玫瑰碾碎，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磁场越乱越好，方便她藏匿，也方便她……猎艳。”
栖梧握紧了手中的银色命器“踏浪归墟”，剑柄上的血色纹理微微发烫。他想起那些被剥了脸皮的尸体，想起父母死时的惨状，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师父，”栖梧站起身，青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今晚，我们去后山乱石岗。”
楚彦歌看着徒弟眼中那股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戾气，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天魔宗宗主的儿子，这才是该走的道。
只是这一次，他得确保这小子别又像刚才接暮成雪那三招一样，差点把自己玩死。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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