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五十分，林远舟坐在机房里，把最后一段合同条款敲进Word文档。
打印机吐出一张还带着余温的A4纸。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没有错别字，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从学生会办公室拿来的空白文件夹，把合同夹进去。文件夹是深蓝色的，封面印着学校的校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周洋坐在隔壁机位上，面前摊着三本信号处理教材，正在纸上画流程图。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画了十几张，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标着技术参数。林远舟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没说话。周洋画的是一套完整的实时音频流捕获架构，从前端声卡驱动调用到后端缓冲区管理，每个环节都标了预计延迟跟容错方案。在2000年，能独立设计这套架构的在校生，全国不超过十个。
“你那个流程图，第三层环形缓冲区设得太保守了。256K在带宽波动环境下不够用，建议改到512K。”
周洋头都没抬。“512K浪费内存。”
“浪费的内存换回来的是稳定性。音频流一断，整段录音就废了。”
周洋手里的笔停了片刻，在图纸边角写了几个字，大概是修改意见。嘴上没说话，但笔是听进去了。
林远舟没有继续指点。对周洋这种人，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像居高临下的指教。
三点整，机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婉清准时到了。
她今天换了浅蓝色牛仔外套配白色T恤，马尾辫扎得很高，整个人干净利落。跟上次图书馆见面时的白色连衣裙相比，这次更像来开会的。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信封。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女生，抱着文件夹，表情有些拘谨。
“这是我们副台长，刘悦。”苏婉清介绍道，“合同的事她也一起听听，回头要在台里备案。”
林远舟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机房下午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一排位置坐下。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跟口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朦朦胧胧的。
苏婉清从塑料袋里拿出信封，推到林远舟面前。“一千五百块，极速网吧的赞助费。剩下五百我自己出——合同金额写两千，没问题吧？”
林远舟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把合同推过去。“一式两份。你先看条款，有问题当面改。”
苏婉清接过合同，从头到尾逐条看了一遍。速度不快不慢，每个条款都认真读了。看到第三条第4款时，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维护费每年五百，从第二年开始收？当时好像没提这个。”
“当时说的是两千包含第一年服务器费用跟开发费。第二年之后服务器继续用，域名要续费，系统有bug要修，都需要成本。每年五百是维护费。如果觉得贵，可以自己找人维护。”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自己找人维护——她上哪儿找去？整个计算机系能独立写后台的本科生屈指可数。就算找到了，接手别人写的代码，维护成本只会更高。
“而且，”林远舟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维护合同里包含系统升级。如果以后想在网站上增加新功能模块，维护期内不另收开发费。”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你做生意挺精的。”
“这叫公平。我提供长期服务，你支付相应的成本。”
苏婉清没再纠缠这个条款，翻到下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时，她又停住了。
“违约责任：乙方未按期交付，每延期一天扣除合同金额百分之五。”她念出这一条，抬起头，“这个条款只约束你，不约束我？”
“你也可以加你的条款。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写一条：因甲方原因导致延期的，乙方交付时间相应顺延。”
苏婉清想了想，拿起笔在合同末尾加了一行字：“因甲方原因导致项目延期的，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字迹流畅，措辞准确，没有一丝犹豫。
林远舟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前世他当了苏婉清八年丈夫，从来不知道她能写出这种合同条款。她在他面前一直扮演“不懂商业的小女生”。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懂，只是觉得懂这些对她在关系里的定位没有帮助。
签完字，林远舟把合同折好放进书包。苏婉清把钱推过来，他收了。两千块，加上钱包里剩的两百多，扣除接下来一个月生活费，大概还有一千八可以用来注册下一批域名。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千八可以注册二十五个域名，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合上自己的那份合同，“极速网吧的老板说，冠名之后想在网站上放一个广告横幅。最好是动态的，闪来闪去的那种。”
“可以。不过动态广告影响页面加载速度，你们电台的听众用校园网访问，打开首页要等很久。建议做静态的。”
“静态的不够显眼，老板可能觉得不值一千五。”
“那做GIF，三帧轮播，兼顾视觉效果跟加载速度。”
苏婉清眼睛亮了一下。“你还会做GIF？”
“不会。但许乐宁会。”
“许乐宁？”
“美术系的，正在帮陈骁做孵化中心的设计。你们英语电台网站的美工部分也可以交给她，反正都要画，一起做了效率更高。”
苏婉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太好了。回头我跟她联系。”
林远舟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机房的电话响了。前排一个正在上网的同学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朝林远舟喊：“林远舟，辅导员找你，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远舟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出机房时，走廊里赵建国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厉，但绝对不轻松。
“林远舟，你过来。”
办公室里坐了三个人。赵建国在办公桌后面，旁边椅子上是陈骁，对面还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老师——林远舟认出是计算机系副系主任，姓钱，主管学生科研项目。三个人三张不同的脸：赵建国有些烦躁，陈骁面带委屈，钱主任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这个阵仗，比前世任何一次被辅导员训话都大。
“坐下吧。”赵建国指了指陈骁旁边的空椅子。林远舟坐下去时能感觉到陈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正视，是用余光扫描的打量。
“今天叫你来，是想核实一件事。”赵建国开门见山，“陈骁跟我说，你把英语电台网站的开发费报到两千块，是市面价的两倍多。有这回事吗？”
林远舟在心里笑了。原来陈骁在赵建国这里告了他一状。时机选得挺巧——昨天他被赵建国要求把渲染任务分出去，今天就抓住英语电台的报价来做文章。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有。”
“两千块做一个校园网站，确实贵了。”钱主任开口了，语气不疾不徐，“我们系本科生帮外面企业做网站，一个企业站最多收一千二。英语电台是校内学生组织，不该收这么高。”
林远舟没有急着解释。他知道这时候直接反驳只会被当成狡辩。他选了另一个策略：让数据替他说话。
“钱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很恭敬，但不卑微，“做网站跟做网站之间，有区别吗？”
钱主任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同样是四个轮子，自行车跟汽车的成本不一样。一个静态展示页面，三四天能做完，我报五百都嫌多。但英语电台要做在线点播系统，用户可以在网站上回听任意一期节目，后端是一个流媒体服务器加一套自动转录程序。光自动转录一个模块，就需要处理实时音频流捕获、音频分割算法、编码转换跟元数据管理四个技术难点。市面上没有现成的解决方案，需要从头开发。”
他停了一下，看了陈骁一眼。
“陈骁学长的孵化中心网站，也是两千块。”
陈骁的脸色微微一僵。他大概没料到林远舟会当着他的面把数字报出来。
“陈骁的项目收费两千？”赵建国皱眉看向陈骁，“你不是跟我说学生团队做的不收费吗？”
陈骁赶紧解释：“林远舟说的是外面的报价。孵化中心是学校项目，用的是勤工俭学模式，按工时补贴，不算收费。”
林远舟没有拆穿他。没必要。他只需要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至于种子什么时候发芽，要看浇多少水。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跟钱老师说一下。”林远舟转向钱主任，“英语电台网站的系统里，我加入了一个自动转录模块。开发完成后可以复用到其他场景。比如学校的公开课、名师讲座，都可以用同样的技术录下来放到网上做成在线课程库。到时候外语系的英语电台不只是一个广播站，它可以变成一个全校共享的英语听说。信息工程学院如果有优质课程，也可以用这个系统做线上推广。”
钱主任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没有马上说话，但林远舟看到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计算。系主任在计算什么？计算如果这套系统真能做出来，信息工程学院能在学校教学改革评比中拿到多少分，自己能在院领导面前挣多少面子。
“你说的自动转录模块，技术上可行吗？”钱主任问。
“我正在跟大三的周洋合作开发。他是我们系技术最强的。”
“周洋？”钱主任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他能跟你合作？”语气里的惊讶是真实的——周洋的独来独往在全系是出了名的。
“已经在做了。下周可以出第一版测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主任放下茶杯，转向赵建国。“赵老师，我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报价两千对于一个带技术研发性质的校园项目来说不算高。如果这套系统真能复用到公开课录制上，对院里反而是好事。”
陈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来找赵建国告状，是希望赵建国压一压林远舟，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学弟知道分寸。结果副系主任拍板定了调——不但不压，还支持。
“那这件事就这样吧。”赵建国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陈骁，以后这种事要先核实清楚再来找我。”
陈骁站起来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经过林远舟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林远舟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才起身。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半。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林远舟走了几步，陈骁追了上来。
“等一下。”陈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远舟停下脚步。
陈骁走到他面前，脸上那些在办公室里挂着的“委屈”跟“受伤”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东西：冷。他比林远舟高半个头，低头看人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像刀刃上那道最窄的亮线。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没觉得。”
“那你什么意思？我让你做孵化中心，给你锻炼的机会。你倒好，转头就跟别人收两千。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等陈骁说完，等那些话在空气里散干净，然后才开口。
“陈骁，”他的语气很从容，从容得像两个人在梧桐树下聊天，“你要我帮你做孵化中心，我答应了。你要我帮你做迎新晚会动画渲染，你跟辅导员说需要一周，但你手上已经有五个人在帮你做。我没揭穿你。你做孵化中心的需求清单写成那样，我没当着别人的面说过一个字。你觉得我不给你面子。但面子不是要来的，是换来的。你用我来节省自己的时间，可以。但你不能指望我同时被你当工具人还帮你数钱。”
陈骁的脸在夕阳里变得很难看。夕阳很亮，但他的表情很暗。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陈骁的声音彻底冷了，“一个从农村考进来的，看几本编程书就觉得自己能翻天？”
林远舟没有生气。他看着陈骁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下巴，想起前世这个人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是2009年，他公司刚融完B轮，在酒店宴会厅开发布会。陈骁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想见他一面。他没见。后来从秘书那里听说，陈骁父亲因为贪污被判了十二年，家里房子被查封，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两千。
前世林远舟觉得这是报应。但后来他想明白了——陈骁的问题不在于坏，而在于蠢。蠢在以为家世可以让他一辈子不用付出真心。蠢在以为笼络人心只需要拍拍肩膀说几句场面话。蠢在把每个比他聪明的人都视为威胁，而不是资产。
“你觉得我是从农村考进来的，所以应该低调、听话、给你当绿叶。”林远舟看着他的眼睛，“但互联网这个行业，不看背景，只看谁跑得快。陈骁，孵化中心的网站我会按时交，那是我答应赵老师的事。英语电台我也会按时交，那是我签了合同的事。除此之外，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说完他没有等陈骁的反应，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陈骁压抑到几乎变形的声线：“你会后悔的。”
林远舟没有回头。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陈骁，前世被你坑掉的第一个学期，这一世我从今天起连本带利收回来了。剩下的，以后慢慢算。
回到宿舍时，王宇已经下课回来了。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干脆面，看见林远舟进来，立刻把面袋子往桌上一放。
“老林！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自动转录系统——我今天想了想，觉得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系统要在广播播出时自动录音对吧？那如果广播站哪天没播呢？设备坏了或者主播请假了，系统会不会一直开着录音，把空白录进去？”
林远舟在床沿上坐下，看着王宇一脸认真的样子。
这个问题周洋今天上午也想到了。事实上这是自动转录系统里最难处理的问题之一：如何判断广播是否真的在播出，而不是静音状态。解决方案是写一个音频信号检测模块，设定最低音量阈值，当音量低于阈值超过一定时长就自动暂停录音。
前世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那时他刚开始创业，做的第一个产品就是语音识别，每天被音频信号处理的各种细节折磨。后来花了三个月才写出一个勉强可用的VAD算法。
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把那套算法的核心逻辑默写出来。
“你说得对，”林远舟说，“这个问题让周洋去解决。”
“周洋？那个整天坐在机房最后一排的学霸？”王宇瞪大了眼睛，“他会理你？”
“已经在帮我写了。”
王宇愣了三秒，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靠，老林，你到底给那帮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先是美术系的许乐宁，然后是外语系的苏婉清，现在连周洋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跟你——”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嘴巴还张着。
“等等。”王宇站起来，用一种破案的眼神盯着他，“苏婉清也在帮你？她不是那个——”
“她是甲方。我帮她做网站，她付我钱。”
“两千块的那个网站？”林远舟点了点头。
王宇慢慢坐回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砖。两千块。两个学期的生活费。他一直以为林远舟说“以后会值钱”是在吹牛，但那个“以后”好像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
“老林，”他咽了口唾沫，“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外星人？未来人？还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禁书？”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广播站又开始放歌了，放的是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
“也许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他说。
“什么事？”
“这一辈子，我不想再欠任何人。”
王宇没听懂。但他看着林远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心都烧焦了，但外面还在长新芽。
“行了，别神神叨叨的了。”王宇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他的干脆面，“既然你赚了两千，今晚请客。我要吃东门外那家烧烤。”
“可以。”
“真的？”
“真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吃完回来，帮我写一段代码。”
王宇的表情很精彩。他看看手里的干脆面，又看看林远舟，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的饭不是白吃的。写什么？”
“SQL注入检测模块。”
“什么东西？”
林远舟打开电脑，开始给王宇讲解SQL注入的基本原理。讲了大概十分钟，王宇从一脸茫然变成双眼放光。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数据库查询这种看起来枯燥无比的东西，居然可以被玩成一种攻击手段。而林远舟要他写的，是防止这种攻击的安全模块。
“这些东西你在哪儿学的？”王宇忍不住问。
“书上。”
“什么书？”
“你以后会看到的书。”
王宇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烧烤摊在东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九月的夜晚，空气里混着孜然、炭火跟啤酒的味道。几个光膀子的社会青年围坐在塑料桌前划拳喝酒，桌上收音机在放足球比赛的直播。
林远舟跟王宇坐在靠墙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烤串跟两瓶汽水。王宇吃得很欢，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系里的八卦：谁跟谁谈恋爱了，谁挂科了，哪个老师上课最爱点名。
林远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前世他也坐在这里跟王宇吃过无数次烧烤，但那时他总是在看手机、回邮件、处理各种紧急事务。王宇说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真正听进去过。直到公司崩盘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才发现自己有多怀念这张油腻腻的塑料桌跟对面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胖子。
“老林，”王宇忽然放下竹签，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时代，真的会来吗？”
“什么时代？”
“就是你说的，什么都在网上搞定——买东西、看电视、跟人聊天，全部用电脑。真有那么一天？”
“有。”
王宇想了想，拿起汽水瓶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嘈杂的烧烤摊里几乎听不见。
“那好，我跟你干了。”
“你不怕我是在做梦？”
“怕什么，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王宇咧嘴一笑，“跟你干了，至少以后跟人吹牛的时候能说，老子当年也是从龙之臣。”
林远舟没有笑。他端起汽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汽水又甜又呛，像极了2000年的味道。
这天晚上回到宿舍，王宇已经累得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得窗户都在抖。林远舟没睡。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本文件，开始一行一行地写东西。
不是代码。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的，是他前世记忆里那些即将在这个时代崭露头角的名字。有的人是未来的盟友，有的人是未来的敌人。有的人前世他错过了，有的人前世错过他。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敲进电脑，像是在重新编码自己的命运。
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名字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打上去。因为那个人涉及的事情，现在还太远。远到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
他把文件保存好，加密，藏进一个不起眼的系统文件夹里。
窗外万籁俱寂。千禧年的风，正从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外吹来，还没有人能闻见里面裹挟的硝烟跟黄金。但林远舟闻到了。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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