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在矿渣堆里翻了三天，翻出一件事。
矿渣不全是矿渣。
那天下午，他从矿渣堆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石片。表面光滑，不像矿渣那么粗糙多孔。光幕弹出来：废灵石，灵气含量百分之零点八，低于百分之一，无回收价值。
废灵石。不是矿渣。
他又翻出几块。灰白的，淡黄的，光幕显示灵气含量在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零点九之间，都是废灵石。
刘富贵推着独轮车过来，看见地上的石片，放下车把凑过来：“大人，这不是废灵石吗？”
“你认识？”
“认识。以前丙七矿不光产玄铁，还产过灵石。灵石矿脉比玄铁枯得更早，两百年前就挖空了。这些是当年挖出来品相太差扔掉的，跟矿渣混一起堆在后山。”
许七安拿起一块废灵石。手腕上的篆字微微发热。他把废灵石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几次——魂玉对废灵石有反应，反应比矿渣更明显。
“废灵石在修真界怎么处理？”
“直接扔掉。品相好的灵石都用不完，谁用废的。”刘富贵想了想，“不过听说有些穷散修会把废灵石磨成粉掺在丹药里当填充料。正经炼丹师不屑于干，嫌掉价。因为废灵石的灵气是‘死’的，人体吸收不了，只能当辅料增重。”
“死的？”
“就是灵脉结构碎了，灵气锁在里面出不来。吃进去也没用，跟吃沙子差不多。”
许七安握着废灵石，心里有了底。灵气是“死”的，但魂玉能让它“活”。矿渣是残渣，没有灵脉结构，魂玉只能给它沾染气息。废灵石有残破的灵脉结构，魂玉能修复。
“后山还有多少？”
“不知道。少说几千块，都跟矿渣混着。”
“从明天开始全挑出来。”
接下来两天，两人蹲在矿洞口分拣矿渣。芦花鸡在矿渣堆里刨坑找虫子，虫子没找到，倒刨出好几块废灵石。许七安想起上次鸡踩矿渣能让魂玉发热，干脆让鸡在矿渣堆上散步——踩到有反应的，他就捡出来。效率提高不少。
到第三天中午，废灵石堆了一小堆，一百多块。许七安按颜色分类——灰白最多，淡黄次之，几块浅红。魂玉对灰白反应最弱，淡黄中等，浅红最强。有一块浅红的握在手里，整个手腕都在发烫。
铜镜显示：废灵石，灵气含量百分之一点二。超过了百分之一的废灵石标准线。
“老刘，超过多少就不算废的？”
“百分之一。超过就是下品灵石。”
“这块百分之一点二。”
刘富贵凑过来用神识扫了一下：“这块本身灵气含量就接近百分之一，魂玉只是推了一把。矿渣是‘无中生有’，废灵石是‘从低到高’——大人，废灵石比矿渣好加工！”
许七安点头。矿渣是从零到一，废灵石是从零点八到一。同样的魂玉消耗，后者效率高得多。
“一百多块全变成下品灵石，值多少？”
刘富贵掰着手指算。许七安没等他算完就自己得出了答案——值不了几块中品灵石，离三千万差着十万八千里。但他现在缺的不是思路，是把魂玉变成可控工具的方法。魂玉发烫没有规律——有时连续几块都有反应，有时半天没动静。他试过修炼时握灵石、走路时握灵石、吃饭时握灵石，都不行。
“问题不在魂玉。”他把废灵石放在桌上，“这破东西跟绞肉机似的，不是绞肉机不好用，是我没找着开关。”
他想起老道士的话。魂玉在改变他接触的东西，也在改变他自己。经脉在变宽，丹田在变大。也许修为再高一点就能主动控制。
傍晚，他坐在石屋门口，握着那块浅红废灵石，试着用《混元吐纳法》的行功路线引导魂玉气息。灵力从丹田出发往手腕推——被挡住了，像一堵墙。墙那边是魂玉的地盘。
他加大输出。墙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不推墙，把灵力绕到手腕侧面从缝隙往里渗。渗进去一丝。就在那一丝灵力碰到魂玉的瞬间，手腕猛地发烫，热流从手腕涌出，沿经脉往手指方向冲。
他赶紧握紧废灵石。热流灌进废灵石，持续了三个呼吸。
然后停了。
许七安摊开手掌。浅红色废灵石变成了绯红色。
光幕弹出：下品灵石，灵气含量百分之一点五，可用于修炼、布阵、交易。
突破了百分之一。
许七安把灵石放在桌上，往后一倒躺在石床上。他先是想笑——笑了一声发现连笑的力气都不够，变成了喘气。三个呼吸的工夫，全身灵力被抽得干干净净，丹田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
然后他开始算账。
一天抽干一次灵力，产一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够凡人一家三口吃一个月。三千万灵石——他算了算，得出一个让他想再死一死的数字。
“***。”
刘富贵端着粥进来，看见许七安瘫在床上，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了？”
“……没事。把桌上那块灵石收好。明天拿去坊市卖。”
刘富贵拿起绯红灵石，神识一扫，眼睛瞪圆了：“大人，这是下品灵石？”
“刚出炉的。成本是我半条命。”许七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飘。
刘富贵把灵石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又把粥碗放在桌上：“大人，您先喝粥。喝完小的给您按按肩膀。”
许七安没喝粥。他看着天花板，把那个让他绝望的数字又算了一遍。一天一块，一年三百六十五块，三千万灵石得活八万多年。人类文明才几千年。
不能这么干。得找更高效的办法。
“老刘。明天不去坊市。去后山找废灵石里灵气含量最高的，接近百分之一的那种。那种加工成本最低。”
刘富贵应了一声。
许七安闭上眼。芦花鸡在角落里打了个盹，睡梦中用爪子刨了刨地面。刘富贵找了块破布给鸡盖上。
许七安眯眼看了一眼，又把眼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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