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镇比许七安想象的热闹。
说是镇，规模像个小县城。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青石板路面被碾得坑坑洼洼，许七安第一反应是——这地方要是有城管，光修路就能把财政吃光。
沿街店铺的招牌一个比一个夸张，“聚宝阁”“万丹坊”“仙器无双”“天下第一符箓”，名字一个比一个响，店面一个比一个破。
许七安站在街口，肩上扛着蛇皮袋，身边跟着缩头缩脑的刘富贵。两天两夜的山路，他那件淘宝七十九块的卫衣磨得不成样子，右脚大拇指从开了胶的运动鞋里探出头来，刘富贵已经偷瞄了不下十回。
“老刘。”
“哎！”
“我这鞋很丢人？”
“没没没没有！”刘富贵疯狂摇头，“小的只是觉得……这鞋款式新奇，透气性好，必是仙家法器！”
许七安低头看了眼露出来的脚趾。
“对，仙家法器。功效是让穿的人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穷。”
他扛着袋子走进街市。
今天是十五，赶集。街上挤满了人，道袍修士、兽皮散修、挑担的凡人小贩混在一处。卖符箓的摊子挨着卖烤饼的，一个卖烤饼的大妈正跟卖符箓的摊主吵架，原因是烟火气熏黄了符纸。空气里混着朱砂味、烤肉味和汗味，热闹得像一锅乱炖。
许七安找了个空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铺。
他先铺了层旧报纸——出门前顺手从出租屋桌上拿的——然后把烂草莓、有机花菜、过期可乐、临期辣条、发蔫的黄瓜一样一样摆出来。
摆完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摊子往菜市场里放一点不违和，放在修士扎堆的坊市里，怎么看怎么像卖菜的。
不过他就是卖菜的。
“老刘，帮我吆喝。”
“吆……吆喝啥？”
“新到仙果，限量供应，错过今日再等三年。”
刘富贵脸涨得通红：“大人，这……这不是骗人吗？”
“怎么是骗人？”许七安拿起一颗烂草莓，“这东西在修真界出现过吗？”
“没有。”
“那就是新品。新品定价高一点，叫市场定价。卖不出去再降价，叫促销。骗人？”他拍了拍刘富贵的肩膀，“再说了，我卖的是草莓，他自己非当仙果买回去，吃了没用只能怪自己体质不行。这叫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
刘富贵张着嘴想了半天，觉得哪里都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扯开嗓子：“新——新到仙果！限——限量供应！”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许七安也不急，站在摊子旁盯着来往行人。不认识货币，不知道物价，不懂行情——但他懂看人。菜市场混了五六年，谁有钱谁穷大方谁抠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套本事哪个世界都通用。
等了约莫一刻钟，目标出现。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走过来，袖口绣云纹，腰间挂玉牌，下巴微抬，走路不怎么看路。
许七安压低声音：“这什么来头？”
刘富贵眯眼看了看：“万宝宗外门弟子的道袍。玉牌成色中等偏上，家境不错。”
万宝宗。东胜洲三大仙门之一。外门弟子在宗门里不算什么，放在三河镇这种坊市里，也算有头有脸。
许七安清了清嗓子，忽然提高音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刘富贵说：“老刘，你说咱们这一趟跑得值不值？从九天秘境里摘的这批仙果，我估摸着整个东胜洲都找不出第二份。”
刘富贵一脸懵，好歹反应快，赶紧点头：“对对对。”
那弟子脚步果然慢了。
许七安假装没看见，继续说：“可惜品相不太完美，在秘境里被护阵灵兽踩了几脚。不过这效用嘛——先天一气，筑基以下吃一颗，抵得上三年苦修。”
这句是胡诌的。三年前他卖过一种号称“降三高”的苦瓜，广告词和这个差不多，只是把“降三高”换成了“筑基”，把“植物纤维”换成了“先天一气”。
那弟子转过身，走到摊子前低头打量那些烂草莓。表情很复杂，一半嫌弃，一半好奇。
“你说这是什么？”
“仙果。”许七安面不改色。
“哪里来的？”
“九天秘境。”许七安张口就来，心里同时捏了把汗——这名字是路上刘富贵提过一嘴的上古十大秘境，他只记住了个名头，具体在哪儿完全不知道，“敢问师兄是万宝宗的高徒？那一定知道九天秘境吧，百年开启一次，我和我兄弟拼了命才带出这点东西。”
那弟子脸色微变。
九天秘境他确实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但从来没人能从里面带东西出来——至少他没听说过。可眼前这个人说得言之凿凿，摊子上那些果子的生机也确实存在。
他用神识扫了一下。草莓内部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修真界的灵植，生机越浓价值越高。这果子品相虽烂，生机却不弱。
“怎么卖？”
许七安心中一喜，脸上纹丝不动：“不卖灵石。”
“不卖灵石？”
“以物易物。功法、法器、丹药，都行。不过得是好东西。”许七安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境界，灵石反而不值钱了。”
这套话术在菜市场练了无数遍。对有钱的顾客，越表现得不在意价钱，对方越愿意掏钱。有钱人要的不是便宜，是面子。
那弟子沉吟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简。
“一门残缺的火系功法，《焚天诀》。前三重完整可练，威力不俗。换你三颗仙果。”
许七安接过玉简，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刘富贵。
刘富贵用神识探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他凑到许七安耳边压低声音：“有万宝宗的印记。小的只认得印记，具体值多少……说不好。”
许七安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云淡风轻。
“残篇啊。”他把玉简在手里掂了掂，像掂一块猪肉，“再加点。”
“这已是等价交换。”那弟子皱眉。
许七安叹了口气，用那种“我是为你着想”的语气说：“九天秘境出来的仙果，一百年才一批。拿残篇换三颗，说出去不怕笑话？这样吧，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加一瓶疗伤丹药，这事就算了。”
那弟子犹豫片刻，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三颗回春丹，凡级中品。”
“成交。”
许七安利索地把三颗最烂的草莓用报纸包好，双手递过去。
弟子接过去，用神识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刘富贵一把抓住许七安的袖子，浑身都在抖：“大——大人！功法！丹药！换了三颗烂——”
“烂草莓。”许七安替他说完。
“对对对！烂草莓！这——”
“嘘。”许七安把玉简和丹药收好，压低声音，“激动什么，回去再激动。”
刘富贵死命捂住自己的嘴，脸憋得通红。
许七安蹲下来，把摊子上的草莓重新摆了摆，又摸出那包临期辣条，撕开包装摆在报纸上。
“学着点，老刘。刚才你差点坏事——以后在摊子前别一惊一乍的，天塌下来也等收摊再说。”
刘富贵使劲点头，然后盯着那包辣条。
“大人，这又是啥？”
许七安看着那包卫龙辣条，认真地说：“这个叫——五行夺命索。火灵根修士吃了灵力暴涨。副作用是可能拉肚子。”
“……大人。”
“嗯？”
“您比前任矿主离谱多了。”
许七安笑了一声，蹲在摊子后面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三颗烂草莓换了一部功法三颗丹药。三千万灵石的债，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希望。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半筐草莓，又想了想三十万的缺口，笑容慢慢凝固。
“老刘。”
“哎。”
“这修真界……人口多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