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蹲在石屋门口，面前摆着那箱过期可乐。
二十四罐，红色铁皮罐。他在菜市场收过这种货，超市下架的处理品，一箱五块钱。
他把可乐一罐罐摆成两排。刘富贵蹲旁边看，芦花鸡也蹲旁边看。
“大人，这就是九转灵液？”
“对。”
“上次赵无极买了去，回去喝了不会拉肚子吧？”
“过期三个月喝不死人。”
刘富贵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大人说的每句话他都记，虽然大部分记了也没用。
老道士从石屋里打着哈欠出来。住了三天，按时辰该走了，但谁都没提。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他指着可乐罐。
许七安拿起一罐，拉开。嗤的一声，气泡翻涌。老道士后退一步，手按上腰间葫芦。
“气而已，别怕。”许七安递过去。
老道士接过去闻了闻，皱眉。抿一小口，咂嘴。又喝一口，含在嘴里停了片刻才咽。
“甜的。”
“好喝吗？”
“说不上来。有点像灵泉，但比灵泉甜。气很足。”老道士又喝一口，喝完打了个嗝，忽然愣住。他内视片刻，扭头看许七安。
“灵力涨了一丝。”
“多少？”
“很少。但确实涨了。喝灵泉都没这么快。”
许七安拿起一罐可乐转了转。魂玉的气息沾染在可乐里，把过期的糖水变成了能涨灵力的东西。
“这一罐成本五毛钱。”他自言自语。
“什么？”
“没什么。”许七安把可乐放回地上，“老刘，装车。今天去万宝宗外务堂。”
“去外务堂干嘛？”
“送礼。”
外务堂的门还是那么破。许七安这回没走正门，绕到后面敲李长青办公室的窗户。窗户开了条缝，李长青那张和气脸从缝里露出来，看见是许七安，表情变了好几变。
“许矿主？你怎么又来了？”
“给李执事送点东西。”许七安举起手里的可乐，铝罐在阳光下反光。
李长青犹豫片刻，开了门。
办公室里文竹好像比上次更蔫了。李长青请许七安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可乐罐。
“这是何物？”
“九转灵液。秘境里带出来的，喝一口涨灵力。”
李长青拿起罐子翻来覆去看。铝罐上的印刷在他眼里跟符文差不多。他用神识扫了一下，罐子里确实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他把罐子放下，没收。
“许矿主，无功不受禄。有事直说。”
“没事。上次帮我登记，来道个谢。”许七安把整箱可乐放桌上，“另外有个小忙。”
李长青的表情反而放松了。对方有所求，礼收着才踏实。
“说。”
“我想在外务堂挂个职。不用发俸禄，不用给令牌，花名册上加个名字就行。采办长老。”
李长青以为自己听错了。采办长老在万宝宗编制里确实有，地位介于执事和杂役之间，负责采购物资。但这个职位从来都是宗门内部任命，没有外人自己跑来要的。
“许矿主，你是矿主不假，可不是万宝宗的人。”
“那我现在加入。”
“加入宗门要走正规程序。引荐人，入门考核，三个月考察期——”
“太慢了。”许七安打断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李执事，我不绕弯子。你帮我挂上采办长老的名，我给你供货。一批灵液，数量不多，优先供给外务堂。效果你可以自己验证。”
他顿了顿：“上次我来登记的时候还是个凡人。你用神识扫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李长青用神识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炼气一层？你上次来的时候明明——”
“三天。喝这个灵液修的。”
李长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户旁边看了看外面，把窗户关严——窗子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两下才合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窗户跟丙七矿一样该换了”。又走到门口看了看走廊，把门也关上。
回到桌前坐下，他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眼睛亮了。
他把罐子放下。
“多少？”
“每月十箱。每箱二十四罐。外务堂自用外销我不管。另外给李执事个人，每月额外两箱。”
李长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空白身份令牌，刻了几个字。
“采办长老令牌我可以给你。花名册上的名字也可以加。但有一条——你在外面不许打着万宝宗旗号惹事。惹出事来，我第一个不认账。”
“成交。”
许七安接过令牌。铜质，正面“万宝宗”，背面“采办长老许七安”。字是刚刻的，还带着刻刀余温。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走两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名字没刻错。
“……这破令牌长得跟菜市场出入证似的。”
李长青没听见这句。他正在把可乐箱子搬下桌子，手在抖。不是怕的，是兴奋。三天炼气一层的灵液，外务堂今年的业绩考核有了这批货，别说及格，拿个优秀都够。
许七安告辞时，李长青叫住他。
“许矿主，有件事提醒你。赵无极也在查你。上次你在坊市让他丢了面子，他一直在找机会。你现在有了采办长老令牌，他明面上动不了你，但你矿上最近进出人多，小心他找别的由头。”
“多谢。”
走出外务堂，太阳升到头顶。许七安眯眼看天，把令牌掏出来给等在路边的刘富贵看。
刘富贵捧着令牌手在抖。跟李长青不一样，他是真怕。大人从卖菜的变成矿主已经够心惊肉跳了，现在又变成万宝宗采办长老。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变宗主了。
回去路上经过坊市，许七安顺便去了一趟杂货铺。铺子不大，卖符纸丹药法器，主要做散修生意。掌柜是个胖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抬头时脸上压了一道红印子，说话时一抖一抖的。
许七安敲敲柜台，胖老头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令牌，瞌睡醒了。
“万宝宗长老？稀客稀客，要点什么？”
“有没有能封住矿洞口的阵法？不用太高级。”
胖老头从货架上翻了半天，翻出一块落灰的玉简。
“五行封门阵，凡级上品。能封十丈宽的洞口，金丹以下打不开。原价三百灵石，您是万宝宗长老，打个折，二百七。”
许七安把玉简接过，光幕确认：完整。然后他掏出一罐可乐放在柜台上。
“不花灵石。以物易物。”
胖老头拿起可乐摇了摇，听到水声。拔开拉环喝了一口，愣住，用神识内视片刻，又喝了一口。
“……再加一罐。”
“成交。”
从杂货铺出来，刘富贵在旁边算账算了半天也算不出两罐可乐值多少钱。
“大人，咱们到底赚了多少？”
“按灵石算，阵法玉简值三百灵石。按成本算，两罐可乐一毛钱。”许七安把玉简收好，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部《混元吐纳法》玉简——一部是老道士给的完整版，一部是杂役弟子换的残篇。
他想起老道士说“你之前骗来的那些是残篇”，心里犯嘀咕，就用光幕对照看了一下。残篇的字数少了将近一半。
“那个杂役弟子说他偷抄的，他抄的是残篇自己不知道。”
“那偷了不是白偷？”
“不一定。残篇前三重是完整的，对他够用了。后面的部分以他的灵根，练到第三重都不知道要多少年。”
他把两块玉简收好。手腕上的篆字忽然跳了一下，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窜，一直窜到嗓子眼。许七安站在路边等热流过去，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大人？又发作了？”
“嗯。这次是渴。”许七安拉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比以前更渴了。”
回到矿场，许七安花了两个时辰把《混元吐纳法》完整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共七重。前两重是引气入体和炼气化元，第三重开始分化五行，每种灵根各有一套运行路线。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试着按第二重路线运转灵力。灵力从丹田出发分五股，分别对应五脏——金入肺，木入肝，水入肾，火入心，土入脾。转了一圈汇回丹田，灵力厚了一丝。
然后他翻到第三重。
第三重写着“同时运转五条路线”。许七安把灵力分成五股往外推。刚出丹田，五股灵力就撞在了一起——五辆车同时从一个门里往外开，谁也不让谁。
他闷哼一声，灵力在经脉里炸开，疼得他弯下了腰。
老道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用神识扫过丹田，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三掌。每一掌落下，丹田里乱窜的灵力就安静一分。三掌拍完，许七安感觉内脏像是被人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拧干了。
“你是不是同时练了五种灵根？”
“第三重写着要同时运转五条路线。”
“那是第七重才需要干的事。”老道士说，“第三重是一条一条来，通完一条再通下一条。你差点把丹田炸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会看完再练。”
许七安不说话。他确实没看完，看到第三重就急着试了。沉默片刻，他嘀咕了一句：“这功法的说明书怎么不写清楚。”
“谁让你自己不看说明书。”
“在地球上这叫格式条款，无效的。”
“什么？”
“没什么。”许七安站起来活动筋骨，“多谢。”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你丹田比一般人结实，换别人刚才那一下已经废了。魂玉入体之后不光是改变你接触的东西，也在改变你自己。经脉在慢慢变宽，丹田也在慢慢变大。”
“好事坏事？”
“看你怎么用。用不好经脉撑爆是迟早的事，你自己掂量。”老道士说完出去了。
许七安坐在床上没再练。他把《混元吐纳法》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把五行封门阵玉简拿到矿洞入口。按玉简记载的方法布阵，阵眼需要五行属性灵石各一块。他没有灵石，用五块沾染了魂玉气息的矿渣代替。
阵法激活时，洞口泛起一层淡金光晕，然后缓缓散去，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许七安伸手摸了摸。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软软的，像按在橡胶膜上。运起灵力再推，屏障往里凹了一点又弹回来。金丹以下打不开，他炼气一层推不开就对了。
正要往回走，手腕忽然烫了一下。
这次不是往上窜，而是往下沉。热流沿着手臂沉到指尖，从指尖溢出，渗进脚边的矿渣里。
矿渣亮了。一层淡金的光，和他手腕上篆字的颜色一模一样。光晕在矿渣表面流转了几个呼吸，缓缓渗进去，消失不见。
许七安弯腰捡起来。
光幕弹出：玄铁矿渣，灵气含量百分之七点三。已沾染特殊气息，效果未知。
百分之七点三。
昨天还是百分之零点三。
许七安把矿渣握在手里，感受着表面传来的温热。魂玉不光沾染，还在提纯——百分之零点三变成百分之七，翻了二十多倍。
他蹲下来，把脚边的矿渣一块一块测过。其他的都是零点三到零点五，只有这一块不同。就是刚才手腕发烫时他脚边的那块。
许七安握着那块矿渣站了很久。墨渊说这是仙家遗宝，他以为是块石头，结果是个工厂。不光能加工商品，还能加工矿渣。
他低头算了算。百分之七的灵气含量还算不上富矿，但如果能把满山的矿渣都提到百分之七——甚至更高——那这座废弃矿场就不是垃圾堆了。
是一座没被开采过的富矿。
“老刘。”
刘富贵正在推独轮车准备装货，听见喊声把车放下。
“大人，装车去坊市？”
“不去了。矿渣暂时不卖。”
“不卖了？”
“不卖。先存着。”许七安把手里那块矿渣放进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打盹的芦花鸡，“这些矿渣可能比矿还值钱。”
芦花鸡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