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坐在外务堂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颗草莓长了白毛，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有一根黄瓜——已经软得能打结了。
手下从许七安摊子上带回来的。他琢磨了好几天。草莓就是普通野果，黄瓜就是普通瓜菜，那罐黑水倒是有点意思，喝完丹田发热，但也就热一会儿。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王小石当着他的面吃了草莓，当场突破。如果草莓是假货，王小石怎么突破的？如果草莓是真货，他自己怎么吃不出来？
赵无极把可乐罐晃了晃，神识扫过，微弱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这点灵气别说涨修为，补灵力都不够。但那天的事，他解释不了。
他把三样东西收进储物袋，起身出门。走廊空荡荡的，杂役都出去跑腿了。路过李长青的房间时他往里瞥了一眼——门虚掩着，李长青正捧着一罐和他桌上同样的可乐，小口小口地嘬，表情像在品茶。
赵无极收回目光，没进去。他沿主街往东，进了望月楼二楼靠窗的雅间。一壶灵茶刚上来，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叫孙旺，赵无极手底下的探子。以前是坊市小贩，欠赌债还不上被赵无极收编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毫无特点，但他有个小毛病——说话时老搓手指，像在数铜板。
“查得怎么样？”
孙旺搓着手指坐下：“许七安，二十六岁，三天前凭空出现在三河镇。没有入境记录，各大坊市没有通关文书。”
“矿主令牌谁签发的？”
“外务堂李长青。”
赵无极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李长青。那个怕老婆的老好人，背着他给菜贩子办了登记。
“继续。”
“许七安接手丙七矿之后一直在坊市摆摊，卖的东西都是没见过的——一种红果子，一种绿花菜，还有一种黑水叫九转灵液。”孙旺从怀里掏出小本子翻了翻，“三天做了好几笔买卖，拿果子换了不少功法和丹药。”
“具体换的什么？”
孙旺翻本子翻了好几页，支支吾吾：“这个……有几笔还在查。坊市里消息杂，还没对上账。”
“你刚才说好几笔，多少笔？跟谁换的？”
“目前查实的有两笔。一笔是跟一个散修，用两颗花菜换了功法和聚灵草种子。还有一笔是在杂货铺，用两罐灵液换了一块阵法玉简。”
赵无极嘴角抽了一下。他自己那笔交易，孙旺没提。要么没查到，要么不敢提。
“王小石查了没有？”
“查了。外务堂杂役，三年前入门，木系中品灵根，卡在炼气六层半年。那天吃了果子确实突破了，灵力波动几十个人都看到了，做不了假。”
“是不是许七安安排的托儿？”
“不像。王小石外地来的，穷得连聚气丹都买不起。许七安三天前才到三河镇，两人不可能有交集。”
赵无极不说话了。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如果王小石不是托，那草莓就真有效果。如果草莓有效果，那许七安手里的货源就是真货。他自己吃了没效果，也许是用法不对，也许是时效过了——但不管怎样，许七安手里有东西，这是确定的。
“还有一件事。”孙旺搓手指的速度加快了，“今天上午许七安去了外务堂，出来的时候腰上多了块令牌。李长青亲自签发的采办长老。”
赵无极的手一紧，茶杯咔嚓裂了。热茶淌了一手，他甩手骂了一句，孙旺赶紧递手帕。赵无极擦手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
那个菜贩子，一个来历不明的废物灵根，接手负债三千万的废弃矿场不到三天，混进了万宝宗正式编制。
“他给李长青送了什么？”
“一箱灵液。二十四罐。”
赵无极把裂开的茶杯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去查一件事。丙七矿最近有没有异常——灵气波动，进出人员，全查清楚。重点查矿洞深处。”
“矿洞深处？”孙旺搓手指的动作停了，脸白了一下，“那座矿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让你查，没让你进去。十天之内给我结果。”赵无极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孙旺收了灵石弓着腰退出雅间。赵无极一个人对着凉透的茶想了很久，然后起身下楼，没回外务堂，出了三河镇北门往万宝宗山门方向去了。
他要去见一个人。
许七安不知道赵无极正在查他。
他从矿洞口回来之后在石桌上摊开一张纸，用炭条画图。画了两条线，一边写修真界，一边写地球。
“老刘，你说修真界什么东西最值钱？”
刘富贵正磨矿渣，肩膀上蹲着打盹的芦花鸡。他想了想：“天材地宝。万年灵芝，九转金丹，仙器法宝。”
“错了。修真界最值钱的是消息。你看万宝宗凭什么管这么多矿？不是因为它能打，是它第一个知道矿在哪。消息就是钱，比天材地宝值钱。”许七安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圈，“我手里最值钱的不是草莓不是花菜不是可乐。是我知道怎么从地球进货，而修真界没人知道地球在哪儿。”
老道士坐在门口喝酒，眼睛半眯着，听到这句睁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卖什么？”
“卖矿渣。”
刘富贵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次您说——”
“上次说不卖，是因为还没找到复现的方法。”许七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灵气含量百分之七点三的矿渣放在桌上，“现在想清楚了。在找到复现方法之前，这块是唯一的样品。样品不能卖，但可以让别人知道我们有。”
这块矿渣比普通矿渣颜色更深，黑里透一丝暗金，表面有细密纹路。
“普通矿渣百分之零点三，这块百分之七点三。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许七安把矿渣递给刘富贵，“丙七矿三百年堆了多少矿渣？全变成这种品质，比挖矿来钱快。”
老道士又睁眼了，这回多看了两眼：“你那个魂玉真能提纯矿渣？”
“目前只试出这一块。昨天手腕发烫时无意沾上的。”许七安看着自己的手，“还没找到规律。但既然能出现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
他想了想，把老道士的铜镜借过来对着矿渣照了照。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下品玄铁矿石，灵气含量百分之七点三，可提炼玄铁。
可提炼玄铁。这几个字意味着这块东西已经不是矿渣了。是矿石。
许七安把铜镜还回去，在纸上又写了一笔，把矿渣划掉改成矿石。
“老刘，今晚加班。后山矿渣全运到矿洞口堆着。我一块一块试，试到找出规律为止。”
刘富贵看看窗外天色，又看看那块矿石，把芦花鸡放下来推着独轮车往后山去了。放鸡和推车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但刘富贵习惯了——反正大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老道士把葫芦里的酒喝完，倒过来控了控，一滴没剩。他把葫芦挂回腰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这人挺有意思。”
“怎么说？”
“在修真界，想提升修为都是靠苦修。有人为了突破筑基闭关三年五年的大有人在。你倒好，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垃圾卖成金子。”
“我欠了三千万灵石。苦修三年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许七安说，“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会做生意。生意讲究低买高卖。矿渣是修真界最低的东西，把它变成最高，中间的差价才够还债。”
老道士走到门口忽然站住。
“你有没有想过，墨渊为什么把魂玉给你？”
“找替死鬼。”
“替死鬼满大街都是，为什么非要在菜市场找一个凡人？”
许七安没想过这个问题。
“墨渊被镇压了三千年，仙域的人一直在找他下落。他把魂玉给谁，就等于把三千年修为和一身因果都给了谁。这不是找替死鬼。”老道士转过头来看着许七安，“这是找传人。”
许七安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三千年修为，一身因果，第一魔头的传人——这比三千万灵石吓人多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荒谬地觉得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误会——一个在菜市场卖烂草莓的，被三千年前第一魔头看中当传人？
“他看上我什么？”他说，“会卖菜？”
“不知道。”老道士指了指矿洞的方向，“也许你得自己去问他。等他出来的时候。”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