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怪物的尸体漂在水面上，像一只翻了肚皮的巨型壁虎。唐靖超路过时多看了一眼，雨水冲淡了腥臭味，但那股腐烂鱼虾的味道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别看了。”赵磊在后面推他，“走走走，这东西万一不止一只呢。”
从巷子穿出去到了龙蟠路，积水浅了不少，只到脚踝。路边横七竖八停着车，几个人在打电话，打不通，就把手机攥在手里发呆。唐靖超掏出手机——没信号，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三。离线地图显示距离南京站还有大概两公里。
“超哥，要不要找个地方避避雨？”李飞指了指路边一家肯德基。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应急灯。
唐靖超看了看怀里湿透的乐乐，小泰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避一下，二十分钟。”
肯德基里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有人在跟店员吵架，说发电机为什么不能用。赵磊直接走到最里面，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渝晨湖在柜台前摸出一把零钱：“有没有不用电就能吃的东西？”
“鸡肉卷有，常温的。”
“来四个。”
“你请客？”赵磊睁开一只眼。
“c你老冯，你在路上不也请了我喝奶茶吗？”渝晨湖把鸡肉卷分了一圈，咬了一口皱眉，“凉的鸡肉卷就是不好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唐靖超掰了一小块给乐乐，小泰迪闻了闻，慢慢吃了。
李飞靠在墙边，目光扫来扫去，忽然压低声音：“超哥，那边角落里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唐靖超顺着看过去。两个人蹲坐着，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蹲着的那个个头不高，小卷毛。坐着的更年轻，双肩包上挂着永劫无间的手办挂件。
唐靖超站起来走过去。“戒律？”
小卷毛抬起头，嘴里的槟榔差点喷出来。他猛地冲过来：“超哥！我的亲超哥啊——我的人中痒痒的，我就知道今天能遇到你！”
“你人中痒跟遇到我有什么关系？”唐靖超一边说一边把他从身上扒下来。
柯尚钰退后一步，指了指身后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摘了帽子，十七八岁，站起来比唐靖超矮半头，但声音一出来整个肯德基都安静了。
“超叔！！！是我啊！！！铭宇涵！！！”
那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共振。唐靖超捂住耳朵：“你小点声。”
“我控制不住超叔！我从南京站出来就被困在这了，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不要你。”
赵磊、渝晨湖、李飞也围了过来。几个人挤在角落里拧衣服，气氛活络了不少。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快看外面！”
所有人挤到门口。雨还在下，但雨水偶尔闪过极淡极淡的蓝色荧光，像碎掉的萤火虫。唐靖超伸手接了几滴——蓝色荧光闪烁两下就灭了。而且街对面的水坑里，有蝌蚪大小黑色的东西在水面上扭动。
“水里有东西。”他说。几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走。”唐靖超回到里面，“天黑之前找到其他人。”
“天黑还有多久？”赵磊问。
唐靖超看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三分。“不到一小时。南京站还有一公里多。但李文博说他在南京南站。”
所有人沉默了。南京南站和南京站直线距离超过十五公里。
“先到南京站，到了再想办法。铭宇涵就是从南京站出来的，他那边的消息最准。”唐靖超说。
几个人重新穿戴好。柯尚钰从包里翻出几件一次性雨衣，分给赵磊和渝晨湖。渝晨湖脑袋太大，雨衣帽子只能盖到头顶，整张脸露在外面。
“你这雨衣是童装吧？”赵磊说。
“c你老冯，我头大怎么了？头大聪明。”
唐靖超把他们推出门的时候，看到街对面有个人影在雨里朝这边跑。近了才看清——年轻人，黑色速干衣，圆脸戴眼镜。
那人跑到肯德基门口，弯着腰喘了半天，抬起头：“小小超？”
唐靖超愣住了：“魔丸？”
“我c！！真是你们！！”李文博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我从南京南站一路走过来的！走了三个小时！”
“那边全是水！到我腰了！我就跟着人流往高地方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边。”李文博手舞足蹈，“路上我看到好多怪事，差点被一个东西拖走——”
“你被拖走了怎么还在这？”渝晨湖插嘴。
“我跑得快啊！我年轻！”
唐靖超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赵磊、渝晨湖、李飞、柯尚钰、陈梓铭，加上刚跑来的李文博，六个了。还差张振宇和隆文轩。
“振宇呢？”柯尚钰问。
“没信号。”唐靖超摇头，“但他之前在酒店三楼，应该暂时安全。”
“那我们先去酒店？”赵磊提议。
唐靖超摇头：“先去南京站。壮壮还没消息，他最后一个电话说高速封了，人还在南京附近。南京站是交通枢纽，他如果要转移，大概率往那个方向。”
“可是振宇一个人在酒店——”李飞担心。
“振宇和铭宇涵之前在一起。”唐靖超看陈梓铭，“你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振宇还在？”
“在的，他说要在酒店等你们回来。”陈梓铭的关羽音低了几分。
唐靖超把乐乐从怀里抱出来放在地上：“乐乐，你能变大带我们去南京站吗？”
乐乐歪头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转过身，屁股对着唐靖超，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
明显是不愿意。
赵磊第一个笑出声：“你家的狗比你聪明。它说了，不干。”
“它刚才打怪物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渝晨湖说。
“那是打怪物，不是当坐骑。”李飞分析得很认真。
唐靖超没办法，只能把乐乐又抱起来塞回外套里。“那只能走了。走路去南京站，所有人跟紧，不要掉队。”
他迈出肯德基大门的时候，雨比之前更大了。蓝色荧光在雨幕中闪烁得更加频繁，像坠落人间的星河。几个人鱼贯而出，渝晨湖还在磨蹭——在柜台又买了两个鸡肉卷塞进口袋。赵磊骂他贪吃，他说这叫战略性储备。
李文博看着唐靖超的背影，忽然冒出一句：“小小超，你说我们还能直播吗？”
唐靖超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先找到信号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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