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荒草上的露水已经沾湿了靴底。陆沉把常九安置在一棵歪树后头，自己站在前面，抬手按住腰间那卷兽皮册子，脚下的残步已经被他走顺了半截。
常九蹲在树根边，手里攥着药瓶，眼皮半垂。
“你昨夜学那几步，腿骨都快磨开了，还要在这练？”
陆沉抬起手，甩了甩掌心的血渍。
“总得试试值不值五十块碎灵石。”
“你这说法，像在骂人。”
“我说的是买卖。”
陆沉低头看向前方荒坡。坡下那片乱石地上，有几道新的泥痕，压得草叶倒了一片。泥痕尽头的灌木丛被顶开一角，随后又往里缩了回去。那东西没急着出来，先在坡下绕了半圈，嗅着风里的血味，连后头那点火烧过的焦糊气，也一并闻进了鼻子里。
常九鼻子比陆沉更灵，抬头看了一眼。
“铁甲猪。”
“你认得？”
“这玩意爱拱土，皮硬，牙长，撞起树来不拐弯。边荒小队遇上它，能跑掉的没几个。坡下这头还算外围的，真正凶的，多半还在林子里。”
陆沉把兽皮册子卷起来，塞回腰侧。他没接常九的话，心里只盘了一下。昨夜那点吞噬把引气境初期顶稳了些，骨头里还有余热，正好拿这畜生试手。若连一头一阶中期的猪都要绕路，后头进毒瘴林，死得只会更快。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荒坡下的灌木跟着抖开。
一头铁甲猪从里头拱出来，肩背有半人高，獠牙往外翻，鼻端喷着粗气，身侧的黑灰硬皮上挂着泥块。它先盯了陆沉一眼，随后四蹄刨地，尾巴甩了两下，直接压低身子冲了上来。
泥地被它踩得乱响，草根连着土块往后飞。那股横冲直撞的劲道，连常九都往树后退了半步。
陆沉没拔刀。
他脚尖在地上一拧，残缺的御风步直接走开，身子斜着滑出半丈，铁甲猪的脑袋擦着他胸口过去，撞在后头一棵粗树上。树干晃了晃，树皮裂开，猪头弹回来，甩了甩鼻子，又调头冲第二次。
常九在后头出声。
“别硬接它的头，撞上去，你手臂先断。”
陆沉没回话，眼睛盯着那头猪的前蹄。铁甲猪最狠的地方不是獠牙，是那口冲劲。只要让它撞空两次，肩胛和颈骨都会发僵。到那时，一拳就够。
猪蹄再起，带起一溜泥水，直扑陆沉小腹。陆沉脚下连换三步，身影从左侧切到右前方，御风步在荒地上踩出一串浅坑。那畜生冲得太死，刹不住，前身一歪，獠牙擦着石块刮出长响，左肩直接撞裂了半截枯树。
树干倒下时，陆沉已到了它侧面。
他没抽刀，右拳从腰侧打出去，手背上浮出一层红气，连拳骨都被气血顶得发热。铁甲猪刚抬头，陆沉的拳头已经砸在它最硬的那块额骨上。
一声闷响在坡下炸开。
铁甲猪整张脸直接凹下去半寸，鼻梁塌裂，獠牙朝内折了一根。它后蹄猛地蹬了两下，身子在半空里晃了晃，随后轰的一声砸进泥里，四蹄抽了两下，再也抬不起来。
常九在树后看着，手里药瓶差点掉到地上。
陆沉收拳，拳面裂了两道口子，血顺着指节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眼那头猪，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呼吸沉了两息。
那点气血吞进去后，胸口热了些，拳骨像也跟着硬了一层，骨头却没再往上抬多少。
陆沉把这点变化压进心里。低阶妖兽的血，够稳境界，却不够往上冲。想再往前走，得找更狠的货。
常九从树后出来，蹲到猪尸边，用树枝挑了挑那根折掉的獠牙。
“这玩意能卖几块灵石。”
“牙留下，肉剥了，血别浪费。”
陆沉蹲下，开始割皮。铁甲猪的硬皮比风狼难剥得多，猎刀割上去，发出一阵短促刺响。他把刀口往猪腹下送，手上动作快得很，几下便剖开皮肉。热血涌出来时，他抬手接了一捧，直接按进掌心。
面板安静跳了一下。
可吞噬：气血，硬皮，少量蛮力。
陆沉把那捧气血吞进体内，肩背那几处旧伤一齐发烫，随后又压回去。他站起身，甩了甩手，眉头没有动，心里却算得很清。铁甲猪这点货，够练手，够稳住引气境初期，再往前，收益就开始掉。要真想靠吞噬一路往上爬，得进毒瘴林，或者碰上更高阶的妖兽。
常九在旁边把獠牙捡起来，擦了擦泥，塞进包袱。
“你打这一下，镇里那点人要是追出来，看见猪皮就会绕道。我们还能多走半日。”
“追不出来。”
陆沉把最后一块猪肉塞进袋里，站起身，目光已经落到前头那片灰白林子上。
“昨夜那一把火，够他们忙到天亮。真能抽身出来的，不会太多。”
常九把包袱背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头那林子，味道不对。草里有毒气，风里还有别的东西。”
陆沉没答。他把腰间的赵乌储物袋拎起来，手指刚捏住袋口，袋面上忽然跳起一道细细的血纹。那血纹一开始很淡，像从皮子底下透出来，过了半息，线条往外一拉，竟在袋面上拧出一个半开的符印。
陆沉的动作停住了。
常九也看见了，喉咙里那口气压得更低。
“这袋子，不干净。”
血纹还在往外爬，贴着袋口绕了一圈，像在给谁报信。
陆沉目光一沉，手腕一翻，先把袋口往猪血里压了压，又扯下半截兽皮，把那面血纹裹住，直接塞进怀里最里层。动作快得很，没给那纹路再露半分。
荒地那头，风从毒瘴林里吹出来，草叶尽往一边倒。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拖得很长的兽吼，像有东西在林底翻身，带起一大片树梢发颤。
陆沉把储物袋按稳，抬头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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