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赏格一出，联军大帐中的气氛立时变了。之前是各怀鬼胎的沉默，如今是蠢蠢欲动的喧嚣。几个实力稍逊的诸侯尤其热切——他们地盘小、兵马少，若能在阵前斩将立功，收编几百西凉铁骑，那可是实打实的便宜。
最先坐不住的人出现了。
“盟主！”河内太守王匡霍然起身，抱拳道，“董卓欺天罔地，其将不过土鸡瓦狗耳！末将愿率麾下诸将出战，斩那脱金龙、李金荣二贼首级，献于帐下！”
话说得慷慨激昂，声震帐中。
袁绍面露赞许，微微颔首：“王太守勇烈可嘉！本盟主方才之言，句句作数——若能斩将，所俘兵马器械，尽归河内。”
王匡闻言大喜，心中已在盘算：斩两员西凉偏将，收编几百铁骑，再缴了那一刀一镋，河内军的实力便能上一个台阶。他转身大步出帐，步伐虎虎生风，仿佛已经凯旋。
帐中诸侯反应不一。袁术嘴角抽了抽，方才潘凤被斩的阴影还没散，此刻见王匡这般自信满满，心中莫名有些不快。曹操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却多了一丝审视。李炎面不改色，呼天巫甚至打了个哈欠。
李宇端坐席间，神色平静。他看了王匡的背影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王匡麾下那几名大将，他在入营时便远远扫过一眼。没有一个超一流。方悦之流，名头倒是响亮，名头不能当饭吃。脱金龙和李金荣虽然只是吕具的部将，但一个九凤朝阳刀刀法诡异，一个凤翅镏金镋杀气凌厉，两人联手，绝非二流武将能敌。王匡这一去，怕是要送。
但他没有开口劝阻。一来，王匡正在兴头上，不会听；二来，联军需要见血，才会真正清醒。
阵前，脱金龙和李金荣的叫阵还在继续。二人已经骂了半晌，嗓子却丝毫不见哑，反倒越骂越起劲。正骂到兴头上，忽然听见联军阵中号角长鸣，营门大开，一彪人马冲了出来。
为首六员战将，个个盔甲鲜明，兵器各异。
“河内方悦！”
“河内韩玄！”
“河内李蒙！”
“河内王方！”
“河内赵睿！”
“河内孙平！”
六将齐声报名，声震原野。方悦持长枪，韩玄提长刀，李蒙使双戟，王方举铜锤，赵睿横铁矛，孙平握斩马刀——六人一字排开，气势颇为唬人。
脱金龙眯起眼睛，九凤朝阳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李金荣将凤翅镏金镋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着来将，嗤笑一声：“又来六个送死的。”
王匡策马立于阵后，看着六员大将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河内郡的全部家底，方悦更是在河内素有“枪王”之称。六人齐出，以多打少，他就不信拿不下两个西凉偏将。
“擂鼓！”王匡大手一挥。
战鼓如雷，六将齐齐催马杀出。
方悦一马当先，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脱金龙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在寻常人眼中已算得上惊艳。但脱金龙只是侧身一闪，九凤朝阳刀由下往上撩起，刀身上九道刀芒骤然迸发，方悦眼前一片刀光，根本分不清虚实。
方悦心中大惊，想要收枪格挡，却已来不及。
九道刀芒归一，刀锋划过了方悦的脖颈。
一合。方悦落马。
“方将军！”韩玄怒吼一声，长刀劈向脱金龙。与此同时，李蒙挥舞双戟从侧翼杀来，想要夹击。
但李金荣动了。凤翅镏金镋划出一道金色弧线，镋尖直刺韩玄的刀势破绽，镋翅横扫李蒙的腰腹。这一招同时拦截两人，时机精准得令人胆寒。韩玄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凤翅镏金镋的镋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甲。
李蒙大骇，双戟急忙回防。但凤翅镏金镋的镋翅紧随而至，如同凤凰展翼，一击便震飞了他的双戟。紧接着，镋尖一送，李蒙翻身落马。
与此同时，脱金龙已经迎上了王方、赵睿和孙平。
王方的铜锤砸来，脱金龙一刀劈去，刀芒后发先至。九道刀芒在铜锤上一绞，铜锤竟被震得脱手飞出。王方双掌鲜血淋漓，惊骇欲绝地想要拨马逃走，但九凤朝阳刀已劈开他的后心。
赵睿的铁矛刺来，矛尖却被脱金龙侧身让过，九凤朝阳刀顺势一挥，赵睿的首级滚落马下。
孙平是最后一个。他看着五位同袍接连落马，握斩马刀的手不住颤抖。他想逃，但胯下战马却仿佛被九凤朝阳刀的刀光骇住，怎么也不肯转身。脱金龙策马上前，手起刀落。
第六具尸体从马上栽了下去。
十个回合。
六具尸身横陈在汜水关前的黄土上，鲜血浸透了泥土。方悦的长枪斜插在地，韩玄的长刀断成两截，王方的铜锤滚落在草丛中，李蒙的双戟散落一地。脱金龙和李金荣毫发未损，一刀一镋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就这？”脱金龙将九凤朝阳刀上的血迹在靴底蹭了蹭，“六个，还没刚才那个潘凤经打。”
“大哥，那个使长枪的还敢自称‘枪王’？我看是‘送死王’吧！”李金荣扛着凤翅镏金镋，咧嘴大笑。
联军阵中，王匡骑在马上，面色如土。他的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六个，他带了六个大将出来，十个回合，一个都没了。方悦，他的枪王，连一刀都没挡住。他甚至没有看清方悦是怎么落马的，只看见一片刀光，然后人就没了。
河内军的家底，在这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
旁边的诸侯们，神色各有不同。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不是自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终于认识到了西凉军的真正战力。
袁绍端坐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王匡折了六将，损的是联军颜面，伤的却是他的威信。他刚刚宣布了赏格，结果非但没人拿到赏，反倒折进去六条命。这让他这个盟主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身后的袁洪目光沉稳如水，但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潘宇望着阵前那六具尸体，低声对身后的关羽和张飞说了句什么。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早让俺去，至于死这么多人？”
关羽眯着丹凤眼，没有答话，但按在青龙偃月刀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李宇站在冀州军阵前，面色平静如水。十个回合，六条人命，换来的是一堂昂贵的课。脱金龙和李金荣在吕布吕氏三兄弟面前只是偏将，但放到寻常诸侯面前，就是碾压级的存在。联军若不认清这一点，还会继续死人。而他没有义务去点醒任何人。
“主公，那六人配合毫无章法，与送死无异。”赵云低声说道。
“自找的。”李宇淡淡道，“王匡想收编西凉兵马，却没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阵前，脱金龙高举九凤朝阳刀，九道刀芒在夕阳下流转，声如炸雷：“十八路诸侯！还有谁！”
无人应答。
阵中死一般的寂静。一合斩潘凤，十合斩六将，西凉军的刀锋终于让这些各怀异心的诸侯们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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