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六将的尸身还横在阵前，血染的黄土尚未干透。联军阵中，鸦雀无声。
袁绍的脸色虽未大变，但眉宇间已隐隐有了焦虑之色。王匡折了六将，袁术折了潘凤，两战两败，他这个盟主的脸上也不好看。若再无人出战，联军的士气就要崩了。
就在这沉默即将凝成冰的时刻，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幽州李炎，请战。”
“义军潘宇，请战。”
帐中诸侯纷纷侧目。李炎端坐席间，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身后的顾墨白已经抱拳出列，步伐沉稳，周身气势尚未外放，却已让帐中几员偏将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潘宇则站起身来，朝袁绍拱了拱手，面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他身后的关羽一言不发地迈步上前，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刀身上青龙纹路隐隐流转，仿佛活物。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朗声道：“好！幽州与潘义士果然是栋梁之臣！请二位将军出战，斩将夺旗，扬我联军之威！”
李宇端坐席间，目光落在关羽的背影上。丹凤眼，卧蚕眉，髯长二尺，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神将，而且绝非初入神将的水准。顾墨白同为神将，两人联手，对付两个超一流的西凉偏将，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不过李炎和潘宇倒也默契，各派一员神将，既不用暴露真正的底牌，又能稳稳拿下这一阵。
帐外，战鼓重新擂响。
联军阵门大开，两骑并排而出。
顾墨白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一杆寒铁长枪，枪尖低垂，尚未举起。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双目深邃如幽州冬夜的寒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杀意。那是久经沙场、百战余生之后沉淀下来的气质——不张扬，却足以让任何对手心惊。
关羽骑一匹枣红马，青龙偃月刀横于鞍前，丹凤眼微微眯起，髯须在风中轻拂。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每前进一步，空气便凝重一分。那是一种不言自威的压迫感，如同乌云压城，不动声色，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阵前，脱金龙和李金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脱金龙握着九凤朝阳刀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他身后的李金荣将凤翅镏金镋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了镋杆——这个动作，在之前的六连斩中从未出现过。
“大哥……”李金荣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红脸的……”
“我知道。”脱金龙打断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们兄弟二人纵横西凉多年，从羌胡部落杀到中原腹地，手底下的人命少说也有几百条。但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仅仅是看着对方策马走来，就觉得呼吸困难。
那个面如重枣的长髯将，青龙偃月刀尚未出鞘，身上散发的气场却已如山如海。那不是超一流能有的气势，甚至不是寻常神将能有的气势。那是神将之中也属顶尖的存在。而另一个持枪的白面将，虽然气息更加内敛，却同样深不可测，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仿佛在看两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脱金龙和李金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
但他们是西凉军中的猛将，是吕具麾下的得力干将。自跟随董卓以来，攻城拔寨，无往不利。今日一战，是董太师派他们来打头阵的，若是见强就退，回去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死。”脱金龙啐了一口唾沫，将九凤朝阳刀举过头顶，九道刀芒在刀身上疯狂流转，比之前斩杀潘凤和方悦时更加炽烈，“拼了！”
“拼了！”李金荣咬紧牙关，凤翅镏金镋双翅展开，镏金纹路在日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兄弟二人同时催马，朝关羽和顾墨白冲了过去。九凤朝阳刀的刀芒在前，凤翅镏金镋的金光在后，一刀一镋裹挟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在阵前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关羽微微抬起丹凤眼。
“勇气可嘉。”
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战场。那语气中既没有轻蔑，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仿佛在惋惜两个本可以活命的勇士，却选择了一条必死之路。
然后，青龙偃月刀动了。
但这一次，刀没有出鞘。
关羽单手握着刀鞘，连刀带鞘横扫而出。脱金龙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迎面撞来，九道刀芒在刀鞘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地拍散。他想要变招，但关羽的刀鞘已经重重砸在他的胸口。脱金龙喉头一甜，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横拍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九凤朝阳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黄土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关羽策马上前，刀鞘抵住了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顾墨白也动了。
他的寒铁长枪没有刺出，而是横枪一扫，枪杆精准地拍在李金荣的凤翅镏金镋上。一股巧劲顺着镋杆传到李金荣虎口，李金荣整条手臂骤然发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凤翅镏金镋当啷落地。他还没反应过来，顾墨白的长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枪尖冰寒刺骨，却没有刺进去——那一寸的距离，分毫不差。
“绑了。”顾墨白淡淡道。
两个回合。生擒两人。
脱金龙被关羽的刀鞘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黄土，动弹不得。他的眼珠子还在转，似乎想不通自己怎么连一刀都没接住就被拍下了马。李金荣更是面如死灰，喉结在枪尖下微微颤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联军阵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匡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派出六员大将，十个回合全军覆没；人家派出两员大将，两个回合就把脱金龙和李金荣生擒活捉。这差距，已经不是用“悬殊”两个字能形容的了。他想起方悦，想起韩玄，想起那六具横在阵前的尸身，又看看阵前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西凉猛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袁术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的潘凤被脱金龙一刀劈了，而那个劈了潘凤的脱金龙，现在正被人用刀鞘按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这岂不是说，他的第一大将，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曹操眼中精光闪动，目光在关羽和顾墨白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低声对帝俊说了句什么。帝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关羽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袁绍霍然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而且比之前被袁术气绿时的那种假笑要真诚得多。
“好！好！”袁绍连声赞叹，“二位将军真乃神人也！本盟主说话算话——脱金龙、李金荣及其部曲，尽归二位将军调遣！”
此言一出，帐中不少诸侯面露羡慕之色。活的俘虏比死的更值钱——死人只能收编他们的部曲，活人却可以收编他们本人。脱金龙和李金荣虽然被一招生擒，但在寻常偏将面前可是实打实的猛将，若是能收服，等于白捡了两员大将。
李炎只是微微点头，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生擒一个超一流偏将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潘宇倒是笑了笑，遥遥朝袁绍拱了拱手，然后转向关羽，低声说了句什么。关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单手提起被绑成粽子的李金荣，策马回阵。脱金龙也被顾墨白的亲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李宇看着这一切，端起酒樽抿了一口。
活捉比斩杀更难。关羽那一拍，力道必须恰到好处——太轻了拍不下马，太重了直接拍死。顾墨白那一枪更是精准到了毫厘，枪尖离喉一寸，既能震慑对手，又不会取人性命。这说明两人的武艺已经到收放自如的境界，说杀就杀，说活捉就活捉。
这就是神将。两个在联军阵前耀武扬威、连斩七将的西凉猛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而联军与董卓真正的差距，在于超神将——吕布虽然只是神将，但董卓麾下还有董魔、董乾坤、时王、天邪神四个超神将坐镇。虎牢关前，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过，这一战过后，联军的士气算是稳住了。而且活捉了两员敌将，不光能收编兵马，还能从他们嘴里撬出虎牢关内的布防情报。
李宇放下酒樽，目光穿过帐帘，望向远处虎牢关的方向。
关内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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