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县的街头，比柳府那沉闷的后厨鲜活多了。
张灿揣着罗勇开的采买清单，头一回以“柳府厨子徒弟”的身份走出府门。虽然身上还贴着奴籍的标签，可这一趟外出采办，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放风”。
他照着地址，径直去了那家和柳府常年打交道的草药铺。
“小哥可是罗师傅新收的徒弟？”掌柜姓孙，圆脸上堆满了生意人那股子热乎劲儿。
张灿拱手施礼：“见过孙掌柜。府上缺了不少药材，劳烦您尽快备好送过去。”说着，他把罗勇亲笔写的单子递了上去。
“好说，好说！”
孙掌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便扯着嗓子招呼伙计备货。不到一刻钟，一大堆称好的药材就整整齐齐码在了张灿面前。
按规矩，张灿得当场验货，确认无误后伙计才会打包送往柳府。
张灿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根根状药材，凑到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孙掌柜，这桂香根，怎么闻着味儿有点淡？是不是年份还差些？”
《草药纲目》上写得明明白白，桂香根入药，至少得长够一年。年份不足的，不仅气味不冲，药效也大打折扣。
孙掌柜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笑呵呵地凑上来：“哎哟，小哥好眼力！想必是库房里新来的那批货混进去了，我这就给您换最好的！”
说话间，他借着靠近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小布袋塞进了张灿手里。
张灿面色不改，食指轻轻一掂，知道里头是些碎银子。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布袋滑进袖口，然后才再次闻了闻那株桂香根：“嗯，这个味儿就对了。刚才染了风寒，鼻子不太好使，孙掌柜别见怪。”
“无妨无妨，没问题就好！”孙掌柜见张灿懂规矩、上道，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这，就是采办的“油水”。
张灿心里明白，这是罗勇有意给他的一个考验。要是他贪心不足，把回扣全揣进自己腰包，那这美差也就到头了。可要是一点不拿，又不合规矩，反而得罪人。拿一小部分交差，大头老老实实带回去，才是长久之道。
离开药铺，张灿拿着单子，正准备去下一家布庄。
可他刚拐过街角，就瞧见巷口站着几个脸色不善的地痞，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很正常——他是生面孔，身子骨又瘦弱。
张灿不慌不忙。
他没往后退，反而主动朝那条偏僻的巷子走去，想找这些本地混混打听点消息。
眼下《五毒掌》略有小成，正愁找不到门路弄点更阴损的毒物材料。要是连几个地痞都镇不住，那这功法也算是白练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几个地痞见他主动往巷子里钻，反而齐刷刷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愣是没敢跟上来。
张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几个满脸戒备的家伙，心里纳闷。这些混混按理说该是没脑子的主儿，怎么一个个疑神疑鬼的？
没办法，他只好主动迎上去，抱拳道：“几位兄弟，能不能打听点事儿？”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见张灿主动搭话，态度还算和善，便也放松了些警惕，眯着眼说：“好说，只要咱们知道的，小哥尽管问。”
“在下之前离开炎龙县一阵子，不知道现在的夜市……还像以前那么热闹吗？”张灿压低嗓门，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真正想问的，显然不是普通的夜市，而是那见不得光的“鬼市”。
鬼市，是本地帮派搭起来的台子，专用来交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地点不固定，经常换地方，开市基本都在深夜，来的人大多乔装打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里头卖的，多半是市面上找不到的稀罕货。
张灿眼下缺的就是更高级的毒物材料、威力更大的邪功，以及——一门能跟《五毒掌》打配合的身法！
刀疤脸一听，脸上露出会意的神色，咧嘴笑道：“有的有的，尤其是东河口那一带的夜市，有不少商贩都在卖上好的生猛货。”
“多谢！”张灿抱了抱拳，很痛快地转身走了。
鬼市现在设在东河口？
他当然不会全信，只是先当个线索。反正攒够钱还得一阵子，慢慢找机会验证就是了。
等张灿走远了，刀疤脸身后一个小弟忍不住凑上来，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老大，那小子身上香喷喷的，该不会是兔儿爷吧？”
“小声点！”刀疤脸脸色一沉，压低嗓门呵斥道，“知道老子刚才为啥拦着你们，不让你们去缠他吗？”
“就是因为那小子打这儿过的时候，老子闻着那股淡香，觉得太不对劲了！总之记住了，以后要是再碰上这人，都离远点！”
他说不上那香味到底意味着什么，可这年头能混成个混混头子且至今还没被人打死，靠的就是这非同一般的第六感。
已经走远的张灿，虽然没听到这番话，可他也一直在琢磨那些混混为什么忌惮自己。
难不成，还是有人闻到了他手上的香味，起了疑心？
其实自从五毒掌练到略有小成以后，那股味道已经淡了不少。
可架不住总有人鼻子格外灵光。
“还得接着练啊……再练到下一阶段，只要不运功，应该就没味儿了！”
张灿握了握拳头，把布袋里的碎银子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朝下一家店铺走去。
他现在不光是得提升武力，还得尽快攒下一笔钱。毕竟，东河口的“鬼市”，可不会因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厨子学徒就给他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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