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渊从窗前转过身。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那封信的朱红印章上。他没再看那封信，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
清晨的风从走廊穿过来，带点露水的潮气。两个扫地丫鬟在院门口扫地，看到他出来，低头行了个礼，又继续扫——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的。
他没多看她们，拐过走廊，往西院走。
西院的门敞着。
三千个女战士已经醒了。没有人列队，没有人喊口号——她们各自蹲在地上吃东西，手里端着粗瓷碗，吃的不知道是哪儿弄来的干粮。
没有人说话。
整个院子里只有咀嚼声和碗沿磕碰的动静。
秦墨渊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白素心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当。她走到秦墨渊面前站定，等着他开口。
“吃了吗？”秦墨渊问。
白素心愣了一下。
大概三千个系统招募来的精锐，设想过主人第一天来说什么豪言壮语，没想过第一句是“吃了吗”。
“……吃了。”
“吃饱没？”
“饱了。”
秦墨渊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蹲着吃干粮的众人。昨夜光线不好，他没细看。现在天亮了，他能看清她们的样子了——皮甲上有磨损的痕迹，手里的短刀刃口钝了，有些人的鞋子已经磨得见底。
“装备有点破。”他说。
白素心没否认：“系统没给装备。”
“那系统给你们什么了？”
白素心没马上回答。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在秦墨渊面前。
秦墨渊低下头。
她掌心里有一道烙印——纹路清晰，线条密集，中心是一个圆圈，圈里有三根弧线。
秦墨渊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肩。
那道烙印的图案，他太熟了。他穿越前纹在自己肩膀上的纹身，就是这个图案。一模一样——线条的弧度，圆圈的大小，弧线的夹角，完全一致。
问题是，那纹身是他在地球上纹的。
这个世界不该有人知道它。
“你这烙印……哪来的？”他问。
白素心低头看了看掌心，说：“系统给的。每一个被招募的人都有。”
“招募？”
“嗯。”白素心抬起头，“我们三千人，都是被系统从另一个世界招募来的。”
秦墨渊皱了皱眉。
“哪个世界？”
白素心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系统告诉我们，您是我的主人，让我们跟着您。”
“你们之前呢？”
“不记得了。”
秦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这个回答很微妙。要么她们真不记得，要么——系统让她们不记得。
他没急着追问。换了个角度：“所以你们对我的忠诚，也是系统给的？”
白素心想了一下。
“刚开始是。”她说，“但现在……不全是了。”
“什么意思？”
“我们被招募来的时候，系统给了一个指令：必须对您绝对忠诚。但和您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就算没有那个指令，我也会跟着您。”
秦墨渊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出乎意料。
“为什么？”
“因为您刚才的第一反应是问我们饿不饿。”白素心的语气仍然很平，但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以前没人问过我们这个问题。”
秦墨渊没接话。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系统的忠诚是强加的，但白素心刚才那句话，不是。她把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他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行吧。”他说，“先把人安顿好。带我去看看院子。”
接下来一个时辰，秦墨渊把三千人安置到了西院的空置院落里。那片院子荒废了几年，到处是灰。秦墨渊让她们先把几间能用的屋子腾出来当库房，院子中间的杂草铲平了铺上石板当操练场。
他不打算让这群人闲着。
打仗靠的是刀口上磨出来的本事，不是系统给的忠诚。
白素心指挥着手下整理院子，自己拿着一本册子走过来，递到秦墨渊面前：“清点完了。”
秦墨渊接过来翻了几页。
三千人里头，有两千七百人有战争经验。其中一千二百人自称是正规军出身——但“不记得了”这三个字让这条信息变得无法核实。剩下三百人没有战斗经验，但被系统赋予了一些特殊技能：有人会炼药，有人懂地形勘探，有人能辨识矿石。
秦墨渊合上册子。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系统给他的不是一支军队——是一个完整的作战后勤体系的雏形。
第二个念头是：他需要钱。
三千人要吃饭，要穿衣，要装备。将军府有粮，但养不起三千张嘴巴多久。
他正想着，白素心突然开口。
“主人。”
“嗯？”
“系统刚才给我们发了一个通知。”
秦墨渊看着她：“什么通知？”
“后山有东西。”
“什么叫做后山有东西？”
白素心摇头：“系统没说具体是什么。只给了我们一个坐标——在将军府后山深处。”
秦墨渊沉默了几秒。
后山。
那地方他小时候去过几次，跟着府里的仆人瞎逛——荒山野岭，除了树和石头什么都没有。但系统说那里有东西。一个能把三千人从另一个世界招募过来的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指一个坐标给他。
“明天晚上去看。”他说。
“是。”
白素心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秦墨渊看着她：“刚才你说的……你们不记得之前的事。这是所有人的情况，还是你一个人的？”
“所有人。”白素心说，“我们讨论过这件事，每个人都一样。”
“你们讨论过？”
“嗯。在被您召唤之前，我们有过一次短暂的集体清醒。那时候我们讨论了一下系统给的信息，发现所有人都不记得招募之前的事。”
秦墨渊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白素心顿了顿，“我们发现，我们说的语言不一样。”
“不一样？”
“嗯。有的人说的是一种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有的人字和我们一样但口音不同。但我们都能听懂主人说的话。”
秦墨渊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同语言的人被招募到一起，却都能听懂他说的话——系统在翻译。但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人来自不同的世界，那系统从哪里招募的人，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行，我知道了。”他说，“你去安排今晚的防卫。”
白素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秦墨渊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白素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墨渊头皮发麻的话。
“主人。”
“嗯？”
“您以为，系统只招募了我们这一批吗？”
秦墨渊愣在原地。
白素心说完这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身走出去，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秦墨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的位置。那道纹身在衣服下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和白素心掌心的烙印，一模一样。
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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