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伟修车的地方在城中村后头，叫“老张摩托维修”。
招牌掉了半边，卷帘门上全是机油手印。门口蹲着个光头大爷，正拿改锥捅一辆三轮车的化油器。
“师傅，修车。”
光头大爷抬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哟，大伟啊。你这电驴呢？”
“在那边。”赵大伟指了指马路对面，“推过来了，没电了。”
大爷把改锥往口袋里一插，站起来拍拍屁股：“行，看看去。”
赵大伟把车推过来，掀开座垫。电池仓里那组铅酸电池，外壳已经鼓得像发面馒头。
“完了。”大爷敲了敲电池壳，发出空心的闷响，“这组电池你用了几年？”
“三年。”
“三年还不换？你这是拿命在省。”大爷摇摇头，“这车架子还行，换个锂电池吧，轻，跑得远。”
“多少钱？”
“一千二。”
赵大伟心里一凉。他卡里现在总共八百六。
“有便宜的吗？”
“有，二手的，八百，能用半年。”
赵大伟犹豫了。八百块，等于他两天半的工资，还得搭上今天的加班费才能回血。
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孙发来的短信：[大伟，今天任务补助到账，另外加两百辛苦费，查收。]
赵大伟点开银行APP，余额数字跳到了一千七百多。
他沉默了两秒，对大爷说：“换新的，锂电的。”
“这就对了嘛！”大爷乐呵呵地去库房搬电池。
趁大爷干活，赵大伟靠在墙根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博主正在分析昨天的“神秘高手”事件，评论区吵翻天。
——“肯定是特效，那一拳的气浪怎么可能把人震飞？”
——“我在现场，当时路边的共享单车都被震倒了！”
——“有没有懂行的？那声音听着像音爆。”
赵大伟关掉视频，有点心虚。昨天那一拳，好像确实有点响。
“装好了。”大爷拍了拍新电池，“试试。”
赵大伟拧油门，电机发出清脆的嗡鸣，仪表盘亮起绿灯，电量显示100%。
“爽。”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付了钱，骑车出门，赵大伟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新车电池提速快，红绿灯起步能把旁边的轿车甩开半个车身。
路过一家五金店，他想起出租屋的水龙头漏水，拐进去买了个生料带和扳手。
回到出租屋楼下，已经是下午四点。
王姨的煎饼摊收了一半，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大伟，听说你今天去西边那片废钢厂了？”王姨神神秘秘地问。
赵大伟心里一惊：“谁说的？”
“楼下老李家的儿子在派出所当辅警，说今天那边封锁了，说是化工厂泄漏。”王姨压低声音，“你没闻到什么怪味吧？”
“没，我就是路过。”赵大伟随口扯谎，“车坏了，推过去的。”
王姨信了，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赚钱不容易。对了，你水龙头我帮你看了，是垫圈老化，我抽屉里有备用的，一会儿给你。”
赵大伟心里一暖：“谢谢王姨。”
上楼，开门，放下外卖箱。赵大伟拿起扳手准备修水龙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楼下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
他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正是林晓雨开的那辆。
车门打开，林晓雨下车，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作战服的人，手里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盖着布，形状奇怪，不像人。
“又出事了？”赵大伟心里咯噔一下。
他抓起外套冲下楼。
林晓雨看见他，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赵大伟指了指楼上，“你们抬的什么？”
“今天下午在城南开挖掘机的工人出现异常，攻击同事。”林晓雨言简意赅，“疑似受不明能量影响。”
赵大伟注意到担架上那东西露出的手指——指甲乌黑，指尖有金属光泽。
“又是那种怪物？”
“不确定。”林晓雨看了眼手表，“我们需要一个测试对象。”
“啥意思？”
林晓雨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需要你，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测试一下那个工人的状态。”
赵大伟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又看了看担架上蠕动的东西。
“在这儿测？”
“对。”
“那我岂不是又要出名？”
“报酬翻倍。”林晓雨抛出诱饵，“而且，你可以指定测试地点。”
赵大伟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厕所：“去那儿吧，隔音好，没人。”
林晓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合理。”
两个战士抬着担架进了公厕。
赵大伟跟进去之前，回头看了眼楼上。
王姨正扒着窗户往下看，眼神里满是担忧。
赵大伟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厕所。
公厕里很臭，但很安静。
担架被放在地上，黑布掀开。
那个工人蜷缩着，浑身肌肉隆起，皮肤下透着暗红色的光，跟钢厂那个怪物有点像，但程度轻很多。
“他还有意识吗？”赵大伟问。
“有，但无法沟通。”林晓雨戴上手套，“尝试唤醒，如果不行，强制压制。”
赵大伟蹲下来，看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哥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工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晓雨示意战士按住他。
“看来听不见。”赵大伟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动手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工人的肩膀。
“兄弟，消停点。”
“砰！”
一声闷响，比在钢厂小得多，但依然清晰。
工人猛地一颤，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皮肤下的红光迅速消退，最后彻底熄灭。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在哪儿？”
“你发病了。”林晓雨收起记录仪，“多亏这位同志救了你。”
工人愣愣地看着赵大伟，突然跪下就要磕头：“恩人！谢谢恩人！”
赵大伟赶紧把他拉起来：“别别别，我就是拍了你一下。”
从公厕出来，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大伟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
林晓雨递给他一个信封：“今天的任务完成，这是报酬。”
赵大伟掂了掂，挺厚。
“明天不用报到。”林晓雨补充道，“休息一天。”
“那我修车花的钱是不是白花了？”赵大伟开玩笑。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电池算公费报销，下次写个申请。”
说完，她带着人上车离开。
赵大伟站在路口，看着越野车消失在车流里。
王姨从人群里挤出来，拉着他上下打量：“大伟，你刚才……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王姨。”赵大伟把信封揣进兜里，笑着说，“我就是帮人按了个摩，通经活络。”
王姨将信将疑，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给他：“多吃点，别累坏了身子。”
回到家，赵大伟修好水龙头，煮了碗挂面，卧了两个王姨给的鸡蛋。
吃着吃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天这两次出手，好像都没用全力。
第一次在钢厂，大概用了三成力。
刚才在厕所，可能连一成都没用到。
那如果……用全力呢？
赵大伟打了个寒颤，不敢想。
他拿出手机，给老孙发了条短信：
[孙哥，局里有没有那种……专门测力气的机器？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力。]
几分钟后，老孙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后只有四个字：
“别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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