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歌在网上出现的第七天，林砚接到了陆时的电话。
陆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兴奋，压着，但压不住："你知道你那首歌现在多少收藏吗？"
林砚正在啃一个冷掉的包子，含糊地说："多少？"
"三十八万。七天，三十八万收藏。"陆时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上一张专辑发了三个月才多少吗？十一万。"
林砚把包子咽下去，平静地说："那还不够。"
"你他妈……"陆时在电话那头像是被噎了一下，"你知道三十八万是什么概念吗？素人发歌，没有公司推，没有买热搜，自然流量三十八万收藏，星河那边的算法已经开始给你推了。"
"我知道。"林砚说，"所以还不够。我要的不是算法推，我要的是人传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脑子是不是还没好全？"陆时说，"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林砚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当然是人话。
他原本世界见过太多这种数据——初期靠算法推起来的歌，热度来得快，散得也快。真正能留下来的，是那种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每个听过的人都觉得"这首歌我要发给某某某"的东西。
他那首歌现在还差一个引爆点。
他在等。
引爆点在第九天出现了。
一个叫"深夜电台"的音乐博主，粉丝两百多万，一向只推他认为值得听的东西，从不接商务。那天深夜他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我不知道林砚是谁，但这首歌我今晚听了二十二遍。"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
那条动态到早上六点，转发破了十万。
林砚是在睡梦中被陆时的消息轰炸醒的，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列表像炸开了一样往上滚，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时发来消息：你他妈怎么还在睡？
林砚回了两个字：睡觉。
陆时：？？？？
林砚：火了很正常，睡醒再说。
陆时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字：牛。
林砚睡醒之后，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星河平台把那首歌顶上了首页推荐，播放量在他睡觉的四个小时里涨了六百万。他的账号粉丝从原来的三万出头涨到了二十七万，还在往上跑。
评论区他大概扫了一眼，清一色的：
"这首歌哪来的，我已经循环三个小时了。"
"林砚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是，这个人出道八年？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他？"
"听完第一遍觉得还行，听完第三遍开始哭，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最后那条评论下面有四万个赞。
林砚看到这条评论，想起陆时第一次听这首歌时说的话——听第一遍觉得还行，听第三遍开始起鸡皮疙瘩。
他当时写这首歌，写了三个月。改了不知道多少版。
在原本那个世界，它死在硬盘里，没有人听见过。
现在它活了。
林砚坐在出租屋里，窗外是普通的城市噪音，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辆车按了喇叭。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数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别的什么。
更像是某种迟来的、安静的释然。
热度发酵到第十一天的时候，林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自报家门，是星河平台的内容合作部门，说想邀请林砚参加平台的一个音乐扶持项目，具体条款可以约时间详谈。
林砚听完，问了一句："合同谁来谈？"
对方说："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带经纪人或者律师一起……"
"好，我知道了。"林砚说，"我让人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他给程远发了条消息：星河那边联系我了，你要不要接着做？
程远回复得很快：做，当然做，你是我们公司的人。
林砚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知道程远现在的心态——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前阵子劝他和解的是程远，现在热度起来了第一个贴过来的也是程远。
他不怪他。
这个行业里，程远这样的人多得是。
但他也很清楚，程远这个量级的经纪公司，撑不起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回了一条消息：合同的事先谈，谈完我们再说别的。
程远秒回：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
林砚把手机扣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给陆时发消息：帮我打听一下，现在市面上口碑比较好的经纪公司，独立或者大厂都行，有没有在找新人的。
陆时回：你要跳槽？
林砚：我要找个能打的人帮我。
陆时：……行，我问问。
消息在第十三天炸开。
起因是一个娱记的小号发了一条帖子，说某知名男星的团队正在内部讨论是否对"林砚事件"作出回应——那个"某知名男星"，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江晁的粉丝第一时间冲进林砚的评论区，把那首歌的评论区搅得乌烟瘴气，说林砚炒作，说他蹭热度，说他拿版权官司做话题营销。
林砚的新粉丝们不甘示弱，两边开始对喷。
话题词"林砚江晁"冲上了热搜第四。
林砚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热搜，喝了口凉水，然后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回应攻击，没有澄清，没有喊冤。
只有一句话：
"新歌明天发。"
然后下线了。
评论区在他下线之后炸了。
"这个人是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他根本没在看那些骂他的。"
"等等我去把旧歌再听一遍，新歌明天见。"
"这种心态我真的服了。"
林砚的粉丝数在那条微博发出后的两个小时内，涨了十五万。
新歌发出来的那天早上，有人截图发现，江晁的账号在凌晨两点取关又重新关注了林砚。
这个细节被眼尖的网友扒出来，发到了各个讨论区。
没有人知道江晁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只有江晁自己知道，他在那首新歌发出来的第一时间点开了它，听了一遍，然后关掉，去做别的事，然后又打开，又听了一遍。
他的经纪人第二天早上问他："要不要对林砚的事发个声明？"
江晁看着窗外，过了很久，说："不用。"
"那版权官司那边……"
"让律师撤诉。"
经纪人愣了一下："撤诉？"
"嗯。"江晁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撤了吧。"
经纪人沉默了三秒，没有再问原因。
林砚是从新闻推送上知道江晁撤诉的。
那天他正在录第三首歌的小样，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唱。
录完之后，他才把那条新闻点开来看完。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旁边的陆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赢了啊。"
"嗯。"林砚说。
"高不高兴？"
林砚想了想，说："还好。"
陆时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这个人，赢了官司就'还好'，歌火了也就睡一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高兴啊？"
林砚侧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等我站上去的那天。"
陆时沉默了一秒，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
他们都知道那一天会来。
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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