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砚正在便利店买泡面。
"有个合作邀请，"她开门见山，"你有没有时间明天见一面？"
林砚把泡面放进篮子，说："什么合作？"
"见了面说。"
"你不先说，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砚几乎以为她要挂掉，然后沈澜说："对方是褚声。"
林砚手顿了一下。
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地响，货架上的荧光灯把一切打得很亮很白。
他站在那里，过了三秒，说："明天几点？"
褚声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的音乐圈是一个单独的量级。
不是顶流，胜似顶流。他不唱歌，不演戏，是个制作人，四十出头，出道二十年，手里捧出来的歌手数都数不过来，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这个行业的头部。他极少主动找人合作，通常是别人削尖了脑袋往他那里送，他挑完了再说行不行。
林砚在原本那个世界没有褚声这个人，但他有一个类似的存在——那个人他找过三次，三次都被助理挡在门外。
第四次他没有再去。
现在褚声主动找他。
陆时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整整十秒。
林砚数着，十秒之后，陆时说了一个字："操。"
"嗯。"林砚说。
"他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明天见了再说。"
"你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林砚想了想，说："不用准备，去听他说什么就行。"
陆时又沉默了几秒，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压根不知道对面是谁。"
林砚说："我知道他是谁。"
"那你还这么淡定？"
"淡定不好吗？"
陆时无话可说。
见面的地方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室，是一家很安静的茶馆，包间，隔音很好，外面的城市噪音进不来。
褚声已经到了，坐在里面喝茶，看起来和林砚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做到褚声这个位置的人，身上会有一种压迫感，见过太多世面之后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但对面这个男人穿着很普通，圆领毛衣，头发有点乱，戴一副细框眼镜，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在家附近溜达的中年人。
但他开口的那一刻，气场就不一样了。
"我听了你的歌。"褚声说，把茶杯放下，"三首。"
"嗯。"林砚说。
"第一首是意外，第二首是实力，第三首是野心。"褚声说，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知道大部分新人熬到第三首还在证明自己能写歌，你的第三首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音乐语言了。"
林砚听完，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说："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夸我的。"
褚声看了他一眼，笑了，是那种很浅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对。我想听听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林砚说："出专辑。"
"然后呢？"
"站稳，然后往上走。"
褚声说："往哪里走？"
林砚看着他，说："你知道这个行业最顶的那个位置长什么样，我也知道。"
褚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林砚继续说："我不是在说大话。我知道我现在在哪里，我也知道那个位置有多远。但我有时间，我有东西，我有——"他停顿了一下，"耐心。"
"耐心，"褚声重复了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出道八年。"
"对。"
褚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见你吗？"
林砚说："因为那三首歌。"
"不只是歌。"褚声放下茶杯，"是因为你发那条微博的方式。"
林砚等他说下去。
"江晁的粉丝冲你，整个舆论在等你回应，"褚声说，"你发了五个字。'新歌明天发。'然后下线了。"他看着林砚，"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林砚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比所有人都清楚什么事情值得在乎。"褚声说，"这两种人，都值得我见一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轻轻响。
林砚说："你想合作什么？"
褚声说："你的专辑，我来做制作人。"
这句话落下来，林砚没有立刻说话。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他在想。
褚声做制作人，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资源、渠道、行业背书，还有那个名字本身带来的重量。任何一个新人听到这个条件，正常反应是立刻答应。
但他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褚声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对褚声来说，他现在的咖位，不需要再去捧一个素人往上走。他捧过的人够多了，成绩够漂亮了，他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那他来找林砚，是为了什么？
林砚把这个问题直接问出来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褚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实："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那别人怎么问？"
"别人不问，"褚声说，"别人直接答应。"
林砚说："所以你为什么？"
褚声沉默了片刻，把手边的茶杯转了转，说："因为你那三首歌里有一种东西，我很久没有听到了。"
"什么东西？"
褚声说："一种不讨好任何人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个行业做到后来，所有人都在算，算受众，算数据，算平台喜欢什么，算资本喜欢什么。你那三首歌，我听不出来你在算什么。你就是在写你想写的东西。"
林砚听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在原本那个世界，他写那些歌的时候，没有人看，没有人听，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写到深夜，写完存进硬盘，然后继续写下一首。
他那时候也没有算过什么。
因为没有什么可以算的。
"好。"林砚说。
褚声抬起头。
"合作可以，"林砚说，"但有一个条件。"
"说。"
"词曲创作，我主导。你可以提意见，可以否定，但最终的版本由我来定。"
褚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林砚说："你要的是那种不讨好任何人的东西，那就不能在创作环节插太多手。你的审美和我的不一定一样，如果最后变成你的审美主导，那首歌就不是我的歌了。"
褚声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点了头："行。"
"就这么一个条件？"
"就这一个。"
褚声伸出手。
林砚握住，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
从茶馆出来，陆时一直没说话，走到路边才开口："谈成了？"
"谈成了。"
"条件呢？"
"创作主导权留我这里。"
陆时停下来，看着他，过了两秒，说："你刚才跟褚声谈条件？"
"嗯。"
"他答应了？"
"答应了。"
陆时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一眼天，说："行，我现在彻底相信你脑子撞坏了，但撞对地方了。"
林砚笑了一下，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请？"陆时看了他一眼，"你还有钱？"
"有，"林砚说，"够吃碗面的。"
陆时哈哈笑出声，拍了他肩膀一把，两个人往前走，身后是茶馆的招牌在傍晚的光里亮起来，橘黄色的，很安静。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但林砚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往后的路，开始有了形状。
与此同时，江晁在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里看到了"林砚与褚声达成合作"的行业内部消息。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们这边也做点什么？"
江晁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让专辑的宣传正常走，不要做任何针对性的动作。"
"好。"
"还有，"江晁说，"把林砚的那三首歌都买一下正版，不用走公司的账，走我私人的。"
经纪人没有多问，应了声好，退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晁就那么靠着，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他想起上次在法院台阶上，林砚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恨，不是怯，也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是一种很平静的、往前看的眼神。
像是那个人心里装着一整个方向，而他只是路上经过的一个路标。
江晁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开林砚的主页，点进了最新那首歌，把音量调到最大。
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开来。
他闭上眼睛，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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