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崽？？」赵明声音高了半度，「那是化蛇......三级水系异兽！！唯一擅长的就是跟它打我们这帮人，你让我相信它在护崽？？」
「不需要你擅长帮它护崽。」林夜说，「只需要你先别打它就行。」
赵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这话。
苏晚抬手示意赵明先别出声，然后盯着林夜：「依据呢？？」
「温度数据还不够看的话，我再画张图。」林夜从工具包里掏出卷尺、记号带跟一本格子纸，走进了河床。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在那片高温区拉了个二十米乘二十米的网格。每隔一米，测一次地表温度。太阳很毒，河床上没半点遮阴的地方。他后背很快让汗浸透了，深蓝色执法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但他没停。
他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开表面的干燥浮沙，把测温枪探头直接戳进下层泥沙里测......他发现表层温度受太阳辐射影响太大，读数不稳。下层五到八厘米处的温度，更能反映地底的真实情况。
每测完一个点，他就在格子纸上标个数字，然后换下一个位置。
火灵儿蹲在河岸上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扭头问周海：「他干嘛呢？？」
「好像在测温度分布。」周海推了下眼镜，「画网格图。」
「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太懂。」
一个多小时过去。林夜手上多了一幅完整的、密密麻麻写满数据的手绘网格图。他退后几步整体扫了一遍，然后掏出红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
他用红笔圈出的椭圆形高温区，跟火灵儿手里地脉仪显示的化蛇能量波动范围，分毫不差。
温度分布的轮廓非常清楚。整片高温区中心，是个大约两米五乘一米八的椭圆形范围。最高温度44.7℃，集中在中部偏东的位置。从这个椭圆形往外辐射，温度逐级往下掉......40℃、35℃、30℃、25℃，活脱脱一幅热力等高线图。
而在椭圆形边缘，有四条温度略低的「带状通道」朝四个方向延伸......这些通道的温度，比周围同层温度大约低个三到五摄氏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复顺着这些道儿爬的，带走了一部分热量。
林夜蹲在椭圆形中心位置，轻轻拨开表面浮沙。下面两三公分处的泥沙早就板结成硬块，颜色发黑。像是反复烘烤后又弄湿、再烘烤留下的痕迹。他拿指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实音......下面是密实的土层。
可当他拿一根细长螺丝刀慢慢旋进土层，再拔出来看时。刀尖上带出的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腥气......不是那种腐烂的腥臭，而是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湿润的生腥味。在44℃高温烘烤下，地下一点二米处的泥土还有这湿度，说明化蛇一直在往这个位置大量注水。
林夜把格子纸摊在引擎盖上，用红笔圈出椭圆形中心：「巢穴在这个位置......河床下大概一点二到一点五米深，椭圆形。空间应该足够装下一窝蛇蛋了。」
「那就是个普通人瞎指挥。」赵明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屑，「你画几张破纸就断定下面有巢穴？？万一布阵延误了，化蛇跑了怎么办？？」
「跑不了它的。」林夜头也不抬，「巢穴在这里，化蛇不会跑。」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蛋？？」火灵儿凑过来盯着那张画满红圈跟数字的格子纸，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说一边原地蹦了两下，「你是怎么从温度看出它带了蛋的？！！」
「温度分布形态决定的。」林夜指着图上的椭圆形区域，「这个形状不是随机形成的......地热传导是均匀向外的。能形成这么规整的椭圆形高温区，说明中间有个热容量比较大的物体，在持续吸热再辐射。要是化蛇自己发热，它的体温是均匀的，形不成这种边界清晰的椭圆形。」
「你....」
「行了。」苏晚声音不大，但赵明立马闭了嘴。
她走到引擎盖前，低头盯着那张手绘的温度分布图。图上红蓝黑三色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红色是高温区，蓝色是低温通道，黑色是数据点。每一格都有对应的温度数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这个精度你拿那把小枪一个一个测出来的？？」
「嗯。每个点测三次取平均值。」林夜翻开黑色笔记本，把刚才补充记录的数据指给她看，「温度数据、土壤湿度、裂缝走向......全在这里。先看数据，再下结论。」
苏晚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停了两秒。她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一下......那是她克制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然后她松开手，转头扫了一眼河床下方那片焦裂的土地。
沉默了几秒。
「打个探孔确认一下。」她说，「赵明，你回局里调一套小型探孔设备过来。」
赵明愣了一下：「苏科，你真要......」
「去。」
赵明不再多说，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开走时他透过车窗看了林夜一眼，那眼神里说不上是审视还是重新打量。
赵明来回大概一个半小时。等人的功夫林夜也没闲着......他又顺着河床走了一趟，在笔记本上补充记录了河床的土壤湿度、裂缝走向还有植被状态。把所有数据汇总到一张综合表格上。火灵儿好奇的跟在他后头，时不时问一句「这数字什么意思」「那符号代表什么」，林夜一一回答，语速不紧不慢。
赵明回来时，后备箱里多了俩铝合金箱子......箱体上全是磕碰凹痕，边角的漆都磨没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金属。
他搬下来时抱怨：「设备科说这是九十年代省地质局淘汰下来的探孔设备，修了修就一直留着用。咱局里的装备基本都这么来的......打印机是银行淘汰的，无人机是消防退役的，电脑是政府更新换代的。连陈局那张办公桌，都是1965年建局时的老物件。」
设备到位。林夜在温度分布图上挑了个点......没在椭圆形正中央，而是在边缘偏北约三十厘米的位置......这样能避开直接破坏巢穴核心结构，但也足够让摄像头拍到里头的情况了。
赵明帮忙固定钻机支架，周海负责记数据。苏晚站在不远处，面朝下游方向。看似在放哨，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探孔的位置。
钻头转着切进河床，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林夜控制着往下压的速度......太快了怕惊动下面的化蛇，太慢了又耽误功夫。
钻到差不多零点八米时。
钻头的阻力猛的小了。
林夜停下钻机，拔出一截钻杆。钻头上沾着的泥土从深褐色变成了灰黑色，带着更重的湿气。他换上带微型摄像头的柔性探测杆，小心翼翼的顺着钻好的孔洞往下送。
平板电脑屏幕上出了画面......起初是一片黑。探孔摄像头慢慢伸进地下，屏幕一点点亮了起来。
一个空腔。
大概半米高的空间，内壁光滑，有明显的压实痕迹。
空腔底部，安安静静的躺着几枚椭圆形蛇蛋。
林夜数了数。
六枚。
赵明手里的阵旗「啪」的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而巢穴最深处，正死死盯着镜头的，是一双冰冷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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