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三号，七楼，Jean Georges餐厅。
林寒站在餐厅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是今天下午刚买的，花了三千八，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裤子是深灰色的，皮鞋是棕色的，衬衫是白色的。整套行头加起来花了小一万，刷的是他刚办的那张信用卡。
他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是因为这身衣服让他看起来像另一个人。一个他前世从来不曾成为的人。
“先生，您有预定吗？”服务员走过来，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
“沈小姐订的位。”
“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他穿过餐厅，走到靠窗的位置。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黄浦江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外滩的灯火和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隔江相望，像两片璀璨的星河。
沈知意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锁骨。头发盘起来，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昨天在巷口见到的那副素面朝天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寒在她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被沈知意捕捉到了。她微微挑眉：“你也习惯这么放手机？”
“什么习惯？”
“屏幕朝下。我爸也这样。他说这样不会被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也不会有灯光分散对面人的注意力。”
林寒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最便宜的菜也要三百八，主菜基本都在一千以上。他把菜单放下，看着沈知意。
“沈小姐，我们直接说正事。”
沈知意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这是一个从小在各种社交场合长大的人才会有的笑容——礼貌，精致，但没有温度。
“你这么着急？”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先吃点东西，聊聊天。我很好奇你这个人。”
“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的好奇时间。”林寒说，“十分钟之后，我们谈正事。或者我们现在就谈正事，你省下十分钟的好奇时间。你选。”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放下酒杯，靠回椅背。
“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二十二岁的人。”
“你邀请人的方式也不像二十二岁的人。”林寒说，“二十二岁的人不会在巷口堵人，也不会约在外滩三号吃饭。你这么做，是因为有人在教你。或者说，有人在背后指点你。”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觉得是谁在指点我？”她问。
“你父亲。沈南鹏。”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瞬间，餐桌上的氛围变了。沈知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突然露出了一个尖。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爸？”她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叶秋白。”林寒说，“秋白是你闺蜜，她跟你提起我很正常。但你不会因为闺蜜的一句话，就专门跑来见一个陌生人。除非有人告诉你，这个人值得见。而在你身边，有这种判断力和资源调动能力的人，只有你父亲。”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社交面具，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被你猜中了”的释然和欣赏。
“你果然像秋白说的那么聪明。”她说，“好吧，我承认。我爸确实看过你的BP。”
林寒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怎么说？”他问。
“他说，这份BP的思路很超前，但写BP的人不像是做技术的。因为里面有很多技术细节写错了，也有些地方太过理想化。比如你提到的GPT-2架构，我爸查了一下，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你说你是在GitHub上看到的，但GitHub上也没有。”
林寒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
这是他的失误。他前世的知识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而沈南鹏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验证他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你爸的判断是什么？”林寒问。
“他说有两种可能。”沈知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你是个骗子。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包装了一个不存在的项目，目的是骗投资人的钱。第二种，你是一个真正有远见的人，但你的信息来源不是公开渠道，你有某种特殊的渠道，能比市场提前看到未来的技术趋势。”
沈知意放下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林寒。
“我爸让我来见你，就是为了搞清楚，你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林寒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需要这五秒钟来思考。
沈南鹏的判断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这个人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的创业者和骗子比林寒吃过的饭还多。想在他面前藏住什么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林寒有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他不需要藏。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预测，都会在未来变成现实。
“你回去告诉你爸，”林寒放下水杯，“我是第二种。但我不打算解释我的信息来源，因为解释了你爸也不会信。我只有一个建议——让你爸在接下来三个月内，密切关注三个东西。”
“哪三个？”
“第一，城东那块地的规划动向。第二，比特币的价格走势。第三，基层医疗AI赛道的政策变化。”
林寒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这三个东西都按照我说的方向走完之后，你爸会主动来找我的。”
沈知意没有再问。
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向林寒举了举：“敬你的自信。”
林寒也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餐厅里传得很远。
正事谈完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前菜是鹅肝酱配酸樱桃酱，主菜是烤鳕鱼配西兰花泥，甜品是热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讲究，分量小巧。
林寒吃得不快不慢。前世他没吃过这种东西，但重活一世，他对食物已经没有太多的执念。这些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燃料，是用来维持身体运转的东西。他对味道的评价只有两种——能吃和不能吃。
沈知意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每一道菜都会细细品味，然后给出评价。她吃相很优雅，切牛排的时候刀子不会碰到盘子发出声响，喝汤的时候勺子不会碰到牙齿。这些都是从小培养出来的餐桌礼仪，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吃到甜品的时候，沈知意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和周雨婷的婚约，真的解除了？”
“下周就会发声明。”
“你恨她吗？”
林寒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她只是做了她那个位置的人都会做的事。在豪门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她看不起我，不是因为她是坏人，是因为在她的价值观里，穷就是原罪。”
沈知意放下叉子，看着林寒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不像二十二岁。”她说，“你像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
林寒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热巧克力蛋糕吃完，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沈小姐，饭吃完了，正事也谈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沈知意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推到桌上，“这个给你。不是我的名片，是我爸的。他说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证明你说的那三个方向是对的，就打这个电话。”
林寒拿起名片。名片上只有两行字：沈南鹏。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没有公司，没有头衔，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这种名片，只会给沈南鹏真正感兴趣的人。
林寒把名片收好，站起来，微微颔首：“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沈知意也站了起来，“林寒，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爸说你这个人很危险。因为你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一个二十二岁的人，面对几百上千万的利益，面对我父亲这样的人物，居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说明你要么是天生没有感情，要么是你见过更大的场面，这些东西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沈知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寒的眼睛。
“不管是哪种，你都不简单。”
林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知意记忆很久的话。
“你爸说得对。我确实见过更大的场面。”
他转身离开。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滩的夜风迎面扑来。七月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吹在林寒的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外滩的人行道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灯火。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上海中心，一栋栋摩天楼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前世，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看过这片夜景。因为他从来不属于这个阶层。
现在，他站在了这里。不是因为他的努力，而是因为他的记忆。这份记忆是一把双刃剑，可以让他登上顶峰，也可以让他坠入深渊。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不正常，多到会引起那些聪明人的怀疑。
沈南鹏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而怀疑，往往会演变成两种结果——要么是欣赏，要么是恐惧。
林寒不希望沈南鹏怕他。一个恐惧的顶级投资人，比一个敌对的顶级投资人更危险。因为恐惧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需要让沈南鹏欣赏他，而不是害怕他。
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事实说话。让那些预测一个个变成现实，让沈南鹏亲眼看到，他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看到了未来。
手机震动了。
林寒拿出来一看，是周建国发来的消息：“方案我同意。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签协议。”
林寒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带上你的法务。我会带我的。”
周建国秒回：“你有法务？”
林寒没有回复。
他没有法务。但他有叶秋白。叶秋白认识海城最好的商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这些人脉，在前世他听都没听过，在这一世却成了他触手可及的资源。
他给叶秋白打了个电话。
“秋白，明天下午三点，周氏集团总部，签协议。我需要一个律师，你认识的人里面，谁最合适？”
叶秋白没有犹豫：“方达律所的海城分所，高级合伙人陈明远。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海城最好的商业律师之一。我帮你约，但费用不低。”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帮我守住底线。”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周氏集团楼下碰头。”
“行。”
林寒挂了电话，站在外滩的人行道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和周建国签协议，意味着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将正式落入他的手中。虽然只是一个开发权，不是所有权，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要的不是那块地本身，而是那块地上即将发生的事情。
2019年的城市规划。
五个亿的差价。
而这，只是他未来三年布局中的一小块拼图。
更大的拼图，正在一片一片地拼接起来。
林寒转过身，沿着外滩往外白渡桥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系统推送的一条消息——不是手机推送，而是他意识深处那套系统的内部推送。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提醒：距离比特币价格突破三万元人民币，还剩四十三天。”
林寒嘴角微微上扬。
四十三天。
到时候，他手里剩下的那二百二十三枚比特币，会从两万变成三万，净赚二百二十多万。
但这只是利息。真正的本金，他已经全部押在了城东那块地上。
而那块地，才是他这一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夜风越来越大，江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灯火通明，传来说不清是音乐还是欢笑声。
林寒加快脚步，消失在外滩的夜色中。
他的身后，是这座不夜城最璀璨的风景。
他的前方，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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