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认了。
认命的意思不是放弃，而是该干嘛干嘛。他投了简历，接了两个面试，虽然都没过，但至少证明还有公司在招人。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去送外卖——系统指望不上，人总要吃饭。
第十一天晚上，他正在煮泡面，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系统通知，是抖音推送。他本来懒得看，但推送的标题让他筷子一抖——
“老子今天就把命卖了！五年！看这个傻逼系统给不给钱！”
林殊点进去的时候，直播间已经有两千多人在线。
画面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黄毛，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坐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出租屋里。身后墙上是褪色的海报和一堆空啤酒罐。他的抖音ID叫“硬核阿坤”，简介写着“全网第一狠人，什么都敢干”。
“家人们！”阿坤对着镜头，声音大得像是怕隔壁听不见，“这个破沙漏在我手机里躺了十一天了！网上都说它是骗子，今天我阿坤就来验验货！五年的命，我卖了！”
弹幕疯狂滚动。
“坤哥冷静！”
“别拿命开玩笑！”
“假的假的别上当！”
“真给钱我吃翔！”
阿坤显然不是第一次搞这种噱头。他之前还直播过生吃辣椒、跳臭水沟、跟城管对骂，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每次都还在。粉丝们爱看的就是他这种不要命的气质。
“五年！一百万！”阿坤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屏幕上的沙漏图标，“家人们看好了啊！我点进去了！交易页面！卖出！五年！确认！”
林殊的泡面彻底凉了。
他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叮！您有一笔新的卖出订单待确认。」
「卖家：陈坤（身份已验证，22岁）」
「交易标的：5年自然寿命」
「卖家获得：1，000，000元」
「宿主获得：5年寿命（库存）」
「宿主需垫付：1，000，000元」
一百万。他账户里只有一万八千块。
林殊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笔交易如果成了，他就会拥有5年的寿命库存。有了库存，他就可以去找买家了。但前提是他得先付出一百万。
系统又弹出了那个信用垫付的选项：「宿主余额不足，是否启用信用垫付？系统将临时借支差额，从宿主未来收益中扣除。」
未来收益？他哪来的未来收益？他现在连个买家都没有。
但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在线人数涨到了八千多。阿坤正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我点了！我确认了！钱呢？钱在哪？”
如果他现在拒绝这笔订单，阿坤就会当场打脸，说系统是骗子。全世界都会看到。那以后就真的永远不会有人交易了。
如果他接受，他就欠系统一百万。他必须在30天内找到买家把这5年寿命卖出去，否则他就要自己掏腰包还这笔钱——而他根本没有。
赌一把。
林殊点了确认。
「交易完成。5年寿命已计入宿主池。1，000，000元已汇入卖家尾号4377账户。」
直播间里，阿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整个人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翻了。
“到、到账了！一百万！真他妈到账了！”他举着手机对着镜头，银行App的余额界面清清楚楚——1，000，000.00。弹幕瞬间炸成了白屏。
“卧槽卧槽卧槽！”
“真的假的？！”
“坤哥牛逼！”
“我也要卖！”
“等等别急，是不是他演的？”
阿坤激动得语无伦次，在镜头前又蹦又跳。但林殊注意到一个细节——阿坤在蹦的时候，他的脸似乎有一瞬间的、极其微妙的“松驰”。不是变老了，是那种熬夜三天后的疲惫感突然加深了一层。五年的寿命被抽走，不可能没有痕迹。
但弹幕里没人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一百万。
林殊退出直播间，心脏砰砰直跳。他的寿命池里现在躺着5年的库存。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可供出售的寿命。但他也欠系统一百万。
他需要马上找到一个买家。一个愿意花200万买一年命的有钱人。
他打开搜索引擎，翻了翻之前收藏的那些富豪重病的新闻，正准备一个个联系，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系统，是邮件。
发件人是他十天前联系过的那个富豪——方远舟。
邮件只有一行字：“你说你能续命。怎么证明你不是骗子？”
林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秒，然后打出一行回复：“你买一年，两百万。到账之后你去做体检，你的癌细胞会消失，器官功能会恢复到一年前的状态。如果没效果，我把两百万退给你。”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我建议你只买半年。先试试。”
方远舟的回复来得很快：“半年一百万。账号发给我。”
林殊回复：“不用账号。点这个链接。”
他把系统的定向买入链接发了过去——只能买，不能卖。单价200万一年，方远舟可以选0.1到10年。他选了0.5年。
「叮！您有一笔新的买入订单待确认。」
「买家：方远舟（身份已验证，54岁）」
「交易标的：0.5年自然寿命」
「买家支付：1，000，000元」
「宿主需扣除：0.5年寿命（将从宿主池中扣除）」
「宿主获得：1，000，000元」
林殊看了一眼寿命池：5年库存。足够扣0.5年。
他点了确认。
「交易完成。0.5年寿命已从宿主池扣除。1，000，000元已汇入宿主尾号3827账户。」
银行短信几乎同步到达：「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元，余额1，018，476.38元」
扣掉之前信用垫付的一百万，他的净现金只有一万八千多？不，等一下——他欠系统一百万，现在收到了一百万，正好还清。净现金还是原来的一万八。但他多了4.5年的寿命库存（5年减去0.5年）。
不对，他仔细算了算：
买入订单：方远舟付100万买0.5年。这100万直接进他的账户，同时他的寿命池减少0.5年。
卖出订单：阿坤卖5年，他付了100万（系统垫付的），寿命池增加5年。
两笔交易都完成后：
· 现金：收到100万，付出100万（通过系统垫付，实际还款后归零），净现金变化为0？不，方远舟的100万到账后，系统自动扣除了他欠的100万？还是需要手动还？
他看了一眼系统后台，发现信用垫付的欠款已经自动清零了——系统直接从方远舟付款里扣除了。所以他的实际现金余额还是原来的一万八，没有增加。但他拥有了4.5年的寿命库存。
也就是说，他忙活了一圈，没有赚到一分钱现金，但赚了4.5年的寿命。
亏了吗？不。这4.5年寿命如果全部卖出去，按照200万一年，他能赚900万。而且这些寿命是他的纯库存，没有成本——阿坤卖给他的5年，他用方远舟的100万抵消了垫付的100万，相当于零成本拿到了5年，卖出0.5年后还剩4.5年。
每卖一年，净赚200万。
林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开始上扬了。
他打开直播间，阿坤还在兴奋地跟弹幕互动。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万，评论区全是“我也要卖”和“求链接”。林殊注意到，系统后台的在线交易人数从0跳到了三千多——无数人正在打开交易页面，犹豫着要不要按下那个按钮。
阿坤卖命成功的那一刻，信任的闸门就被冲开了。
林殊退出直播间，给方远舟发了一封邮件：“交易已完成。请去做一次全面体检。如果结果不如我所说，全额退款。”
方远舟没有回复。
林殊也不急。他知道方远舟现在大概正在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安排最快的体检。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城中村的夜一如既往地嘈杂，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有电动车警报器在叫。但所有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更吵，而是更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没有变化，指甲没有变化，什么都没变。但他的寿命池里躺着4.5年的库存，他的银行账户里躺着一万八千块，而他知道，这两组数字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系统，是微信。赵磊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你看到那个直播了吗？有人真的拿到钱了！一百万！卧槽你赶紧看看你手机里有没有那个沙漏！”
林殊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他打了两个字：“看到了。”
赵磊秒回：“你卖了吗？你卖了多少？有没有搞到钱？”
林殊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不卖。太亏。”
赵磊发来一个问号。
林殊没再回复。他关掉微信，打开系统后台，看着寿命池里那个数字：4.5年。又看了看交易看板上突然飙升的在线人数：187，392。
有人在卖，有人在买。而每一笔，都要经过他的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回屋里。
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但他现在不饿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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