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舟的体检报告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整送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他已经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VIP病房里躺了一整夜。抽血、CT、PET-CT、核磁共振、肿瘤标志物全套——能做的检查全做了，加急出结果。他的私人医生团队全程陪同，所有人都想知道同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个一百万买来的半年寿命，到底是真是假。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病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主治医生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方先生，”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你的胰腺病灶缩小了约百分之四十。CA19-9指标从上周的八千二降到了四千六。肝转移灶……消失了两个。”
方远舟没有说话。他半躺在床上，面容依然枯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希望，是确认。
“再做一次活检。”他说。
“方先生，影像学证据已经——”
“再做一次。”
主治医生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方远舟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沙漏。交易记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已购0.5年自然寿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给林殊发了一封邮件。
“我要再买两年。四百万。什么时候能到账？”
这一次，他没有问是不是骗子。
林殊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馒头。
他昨晚几乎没睡。阿坤的直播回放在全网疯传，#时间银行真给钱#冲上了热搜第一。后台的在线交易人数一度突破五十万，但奇怪的是，真正提交订单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等第二个、第三个成功案例出现。
林殊不着急。他知道雪崩已经开始，只需要再等几片雪花。
方远舟的邮件就是那片雪花。
他看完邮件，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打开系统后台看了看寿命池。目前库存：4.5年。这是阿坤那5年卖掉0.5年后剩下的。如果方远舟要买2年，他需要从池子里扣2年。扣完之后还剩2.5年库存。同时他会收到400万现金。
完美。
他回复了方远舟：“可以。点同一个链接，选2年。”
方远舟的订单几乎是瞬间就到了。
「叮！您有一笔新的买入订单待确认。」
「买家：方远舟」
「交易标的：2年自然寿命」
「买家支付：4，000，000元」
「宿主需扣除：2年寿命」
「宿主获得：4，000，000元」
林殊点了确认。
「交易完成。2年寿命已从宿主池扣除。4，000，000元已汇入宿主尾号3827账户。」
银行短信来了：尾号3827储蓄卡转账收入4，000，000.00元，余额4，018，476.38元。
四百万。
林殊看着那个数字，慢慢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不是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他在这座城市漂了六年，搬过四次家，被辞退过三次，欠过信用卡分期，在便利店犹豫过要不要买那瓶三块钱的可乐。现在他的银行账户里有四百万。而这一切发生在他坐在出租屋啃馒头的十分钟里。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深圳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尖戳破云层。他把那四百万的短信截图存了下来，没有发给任何人。不能发。永远不能。
回到屋里，他打开抖音，想看看阿坤那边的情况。
然后他愣住了。
阿坤的直播间已经关了，但热搜上挂着一个新的话题：#阿坤老了。点进去是一条对比视频。左边是阿坤三天前发的搞怪视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紧致，眼神亮堂，满脸胶原蛋白。右边是昨天直播时的截图，同样的人，同样的黄毛，但脸上的线条明显“垮”了一些——不是皱纹，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成熟”。像是二十岁和二十五岁的区别。五年寿命的流失，在一个二十二岁的身体上，痕迹是肉眼可见的。
评论区炸了锅。
“卧槽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下巴线条变了，法令纹出来了。”
“五年命啊，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那个系统是真的？？？”
“阿坤现在后悔死了吧哈哈哈。”
“一百万换五年，值不值？”
“反正我不换，命比钱重要。”
“你有一百万再说这种话。”
林殊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一个帖子，是一个医美博主发的专业分析：“从骨骼光影和软组织状态来看，陈坤的生物学年龄确实出现了可测量的老化迹象。这超出了正常衰老的速度。如果系统是真的，那他卖掉的五年寿命是‘实打实’的五年，不是噱头。”
下面有人回复：“所以那个富豪买的命也是真的？富人要永生了？”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几分钟内冲到了十万。
林殊关掉抖音，想了想，又打开了。他想看看阿坤本人的反应。
阿坤在凌晨三点发了一条新视频。视频里的他坐在同一个出租屋，同一个背景，但光线很暗，没有开美颜。他的脸确实不一样了——不是变丑，是变“沉”了。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东西。
“家人们，”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网上那些说我老了的视频我看到了。我照镜子了。确实不一样了。五年命，说没就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机。
“但是，”他抬起头，眼神复杂，“一百万也是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年挣不到两万块。刚才我给他们转了五十万，我爸在电话那头哭了半小时。”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真的不知道。五年命，我本来能活到八十，现在只能活到七十五。但我爸的腰不用再弯了，我妈不用再起早贪黑去卖菜了。你们告诉我，值不值得？”
弹幕疯狂滚动。有人说“值”，有人说“不值”，有人说“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没了”，有人说“没有钱你连命都保不住”。
阿坤没有再看弹幕。他最后说了一句：“我再想想。可能还会再卖。但我想先缓缓。”
视频结束了。
林殊关掉抖音，靠在椅子上。他忽然有点不舒服。不是愧疚——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阿坤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人逼他。一百万买五年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在自由市场上，这就是公平交易。
但“公平”这个词，放在寿命上，总觉得有点刺眼。
他想起系统协议里那句话：“诸天万界所有存续寿命将瞬间归零。”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试图追溯、破解、封禁这个系统，一切都会消失。不是他的命消失，是所有人的命——包括那些从来没有交易过的人，包括那些根本不知道这个系统存在的人，包括整个宇宙所有维度的所有生灵。
他不是在运营一个App。他是在把玩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宇宙级炸弹。
林殊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打开系统后台，发现了一件让他瞬间兴奋起来的事——交易看板上，在线交易人数已经突破了二百万。而更关键的是，待确认订单的列表里，开始出现“买入”订单了。
不止是那些缺钱的穷人在卖命。有钱人也在行动了。
方远舟的体检结果虽然还没有公开，但富豪圈子里没有秘密。方远舟的私人医生、方远舟的助理、方远舟在病床上发的那几封邮件——信息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那些跟方远舟一样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富豪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沙漏，打开交易页面，把手指悬在“买入”按钮上方。
他们只差一个确认。而确认的权利，在林殊手里。
他看着待确认列表里那些等待批准的订单，金额从二十万到两百万不等，买家身份从上市公司董事长到中东王室成员，甚至还有两个他认得出的名字——一个是中国前首富，一个是硅谷的传奇投资人。
他们都快死了。他们都想活。
林殊的手指放在“批量确认”的按钮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确认。每确认一笔，他的寿命池就减少一点，他的银行账户就增加一大笔。四百万、六百万、一千万、一千四百万。数字在跳，他的心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系统不是在卖寿命。它是在重新分配命运。而分配权的终极代理人，是他。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深圳的灯光次第亮起。林殊坐在七楼的小屋里，面前是一碗新泡的面，手里是一部装着全人类命运的手机。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低头。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比钱重得多。
（第四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