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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sperous Era: The World's Profit

Chapter 14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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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of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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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Prosperous Era: The World's Prof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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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沈怀商从太仓回到苏州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坐了一整天的船,又在码头上走了一大段路,靴子磨破了后跟,脚趾冻得发麻,他已顾不上这些,下了船就直奔柳家巷,他得把林大江的事告诉柳如是。

虽然林大江没有一口答应,至少也给了个活话,这是一根救命稻草,他需要有人跟他一起盘算下一步怎么走。Full novel: Prosperous Era: The World's Profi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柳家巷七号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天井里没有人,堂屋里亮着灯,他走到门口,正要掀帘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客气:“柳姑娘,我也是替人传话,孙会长说了,年关之前,您要是能把入会费交了,什么都好说;如果交不上,那明年开春,通汇庄的招牌能不能挂得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沈怀商只是站在帘外,没有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柳如是的声音:“有劳您跑这一趟,回去告诉孙会长,入会费的事,我会尽快筹齐,现在年底了,大家都忙,就不留您喝茶了。”

那人也没多留,客气了两句,便起身往外走,沈怀商闪身避到天井的阴影里,看着一个穿着青绸直裰的瘦长男人从堂屋里出来,穿过天井,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那人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倨傲,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得意样。

沈怀商等那人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掀帘进了堂屋。

柳如是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张摊开的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沈怀商一眼,问了一句:“回来了?太仓怎么样?”

沈怀商在她对面坐下,把见林大江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林大江最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时,柳如是的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说:“没有把门关死,就是好事,至少他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刚才那个人,是孙茂才派来的?”沈怀商问。

柳如是回答:“他派了个账房先生来传话,说入会费的事,年关前必须有个结果,不然的话,通汇庄的招牌,年后就别想挂了。”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他还说,如果实在筹不出银子,孙会长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只要我愿意‘识趣’,入会费可以免了,通汇庄也能照常开张。”

沈怀商的眉头一皱,脸露恨意,“识趣”这个词,用在柳如是身上,还能是什么意思?孙茂才这不是要钱,他是要人,要柳如是低头,要她服软,要她为当年她父亲拒绝他的那笔借款,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如是好像没看见他的反应一样,语气从容:“你不用这个表情,孙茂才打什么主意,我早就知道;他这种人,你越是让他觉得在乎,他越得意。我不理他就是了。”

“可通汇庄怎么办?”

“通汇庄照开,他孙茂才再厉害,也只是苏州商会的会长,不是苏州知府,他能卡我的入会费,但是卡不了我开门做生意。大不了,我不要商会的那层皮了,通汇庄不入他的商会,照样开门。”

沈怀商听后,缓缓摇头说:“不入商会,他就有理由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今天查账,明天查税,后天说你手续不全,随便一个就能让你关门整顿,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那个同知连襟;所谓硬顶,不是办法。”

柳如是看着他,表情严谨:“那你有什么办法?”

沈怀商思考了几秒,说:“我去见孙茂才。”

柳如是皱着眉头:“你去见他?你以什么身份见他?”

“通汇庄的东家。”沈怀商说,“通汇庄是你我合伙的生意,我出面,合情合理。”

“你去了能说什么?”柳如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急迫,“你现在手里连一百两现银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跟他谈?”

“我拿的不是银子。”沈怀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我拿的是他不敢拒绝的东西。”

柳如是看着他,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说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是除夕。”

“我知道。”沈怀商说,“正因为是除夕,他才会在家,才有时间见我。”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莫名的话:“柳如是,你信我吗?”

柳如是坐在灯下,看着他的背影,回答道:“我要是信不过你,就不会把那把匕首给你。”

沈怀商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仿佛是觉得心里踏实了,才肯推门走出去。

当天晚上,沈怀商没有回客栈,而是在柳家巷堂屋的条凳上凑合了一夜,柳如是把自己的棉被给了他,自己裹着一件旧袄,靠在椅子上睡的;沈怀商当时推辞说不用,柳如是只说了两个字:“盖着。”他就不再推辞了。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沈怀商一早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茧绸棉袍,把靴子上的泥擦得干净,又把额前的头发理了理,让那道疤痕不那么显眼。

柳如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天井里收拾自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准备出门时,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个包子,你路上吃。”她说。

沈怀商接过来,没有道谢,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院门。

孙茂才的宅子在苏州城东,离拙政园不远,是一栋三进的大宅子,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新对联,年味十足;沈怀商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让门房进去通报。

门房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孙会长请您进去。”

沈怀商跟着门房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孙茂才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穿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茧绸直裰。他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胖圆脸,蓄着几缕胡须,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就是那双眼睛不笑,那是一种常年跟人精打细算、时刻在估量对方价值的目光。

“你就是通汇庄的东家?”孙茂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年轻得很嘛。”

沈怀商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孙会长实在过奖,晚辈沈怀商,无锡沈家丝栈的,正与柳姑娘合伙经营通汇庄,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跟孙会长聊一聊入会费的事。”

“哦?”孙茂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入会费的事,我已经让人跟柳姑娘说得很清楚了,五百两,一分不能少,你要是能拿出来,我孙某人欢迎之至;要是拿不出来,那就要等拿出来了再说。”

沈怀商先不回话,只是在孙茂才对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孙茂才面前。

孙茂才低头一看,目光透过些许凝重,那是一张房契,无锡城外三十亩桑田的房契,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怀商的名字,盖着县衙的官印。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茂才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这是我沈家最后一块值钱的产业,三十亩桑田,市价大约在四百两左右。”沈怀商的声音平静:“我把它押在孙会长这里,入会费的五百两,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但是这三十亩桑田的地契,可以先押在您手里;等通汇庄开张之后,半年之内,我拿五百两现银来赎,如果半年之内赎不回来,这三十亩地,就归孙会长了。”

孙茂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房契上停留了几秒,又抬起来,落在沈怀商的脸上,感觉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倒是舍得。”孙茂才慢慢地说了一句,语气变高亢了一些,“这可是你沈家最后的祖产,你把它押给我,万一通汇庄开不起来,你到时连退路都没了。”

“我知道。”沈怀商说,目光平和地与孙茂才对视,“只是我不需要退路。”

堂屋里安静了,孙茂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几下,目光又在沈怀商的脸上来回扫视好几遍。

“你这个小伙子,还是有点意思。”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比你爹有胆识,你爹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魄力,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那个地步。”

沈怀商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等着他继续说。

孙茂才又看了那张房契一眼,接着说了一句:“房契先放我这里,入会费的事,年后再谈,通汇庄要开张,我不拦你。”

沈怀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站起来拱着手:“多谢孙会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孙茂才却在后面叫住了他:“哎,小伙子。”

沈怀商停住了,没有回过头。

孙茂才靠在太师椅上,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那个合伙人,柳姑娘是吧,是个有本事的女子,就是她的脾气,跟她爹一样硬;你既然跟她合伙,就多担待着点。”

沈怀商没有说话,继续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他走出孙家大宅时,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雪粒,街上到处是提着年货走亲访友的人,孩子们在巷口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混杂着笑声和吆喝声,整座苏州城都沉浸在除夕的热闹里。

他只想快步往柳家巷的方向走,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柳如是。

可他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柳如是从院子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大对劲,是一种极力压制的凝重;她手里捏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说道:“无锡来的,你弟弟出事了。”

沈怀商的心猛地一沉,接过信,展开一看,是福伯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大少爷,二少爷昨日在城西与人发生争执,被打伤了左臂,已请大夫看过,骨头无碍,需要静养;打人者身份不明,事后即逃逸无,老奴怀疑此事与织造局有关,不过无实据;大少爷见信后,望速归。——福伯,腊月二十九夜。”

沈怀商握着信纸,真是一波未平,他站在除夕的苏州街头,周围是满城的灯火和鞭炮声,他那颗本来沉重的心,又增重了几分。

原来方敬亭去了金陵,他的爪牙并没有闲着,沈怀义被打,丁师爷在暗中收购沈家旧账,孙茂才的刁难刚刚暂时化解,不过无锡那边,又出了新的变故。

他收起信,对柳如是说了一句:“我得回一趟无锡。”

柳如是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放心去吧,通汇庄这边,有我。”

沈怀商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除夕的夜色里。

他身后,柳如是在门口站了一小会,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雪影中,才慢慢转身,关上了院门。

除夕夜,万家灯火,沈怀商坐在一艘连夜赶回无锡的小船上,船舱外是零星响起的鞭炮声和两岸人家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

黑暗中,他裹着那件灰鼠皮袄,手里握着那把柳如是送的匕首,看着船头破开的水波,他一言不发。

他知道方敬亭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在方敬亭从金陵回来之前,稳住无锡的局面。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烟花升起来,炸开一朵短暂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夜空,又迅速消散在暗沉的夜色里。

过年了,他没有心情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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