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带着高要和易小川走进咸阳城的时候，他脑子还在转。
不是转眼前的景象——那些等会儿再消化也不迟。他在转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这个问题太大，不是站在路边想一会儿就能想明白的。当务之急更简单——他们三个身无分文，连1文钱的入城费都交不起，今天晚上睡哪、明天吃什么，才是真问题。
还好遇到了那个热心的王大爷。
王大爷是咸阳本地人，活了六十多年，哪条街卖什么、哪个衙门管什么，门儿清。他看三个年轻人穿着古怪、一脸茫然，心善，主动搭了话，把他们领到路边茶摊坐下，一人一碗大碗茶，1文钱一碗，他请了。
高宇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定了定神，开始问。
"王大爷，大秦现在有多大？"
王大爷喝着茶，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大了去了！三十六个行省，统一了全世界92%的土地。从日本行省到英伦行省，坐火车十五天；坐船去美洲行省，一个月。"
高宇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
92%的地球陆地面积。三十六个行省。火车十五天到英伦。
他昨晚准备的世界地图——标注了所有矿产、河流、山川、石油位置的那张——在这个大秦面前，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高要也听傻了，问了一句："那剩下的8%呢？"
"没人要的破地方。亚马逊丛林深处，撒哈拉沙漠绿洲，鸟不拉屎，派军队过去都嫌费钱。"
高宇沉默了几秒，又问："孩子们上学学什么？"
"学得可多了。一年级识字算术，二年级《农政全书》，三年级《天工开物》，四年级地理历史，五年级基础物理化学。初中还要学蒸汽机原理、炼铁炼钢、医疗卫生。"
三年级学《天工开物》。
高宇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塑封的《天工开物》，双手微微发抖。旁边几个小学生正好背着书包路过，其中一个嘴里念着《天工开物·乃粒》篇，手里拿的课本封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年级上册"。
他花了几百块打印塑封的绝世秘籍，是大秦小学三年级的课本。
王大爷看他手里的书，笑了："这书我们大秦到处都是，驿站1文钱就能买一本。你这本还塑封了，真浪费钱。"
1文钱一本。
高宇默默把书塞回背包。
"那医学呢？"他不死心，掏出《赤脚医生手册》和青霉素配方，"青霉素知道吗？"
"当然知道，医院随便打，一针3文钱。小孩子出生还打各种疫苗，天花麻疹破伤风都能预防。"
高宇把青霉素配方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完了。全完了。农业废了，工业废了，医学废了。
他连夜准备的所有金手指，在这个已经被改造过的秦朝，一文不值。
高要蹲在旁边，眼圈都红了："那我带的卤料配方呢？"
"那更没用了。"王大爷笑着说，"大秦什么菜没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都是前辈们传下来的。连肯德基麦当劳咸阳都有分店，创始人据说是个姓肯的穿越者。"
高要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还想着靠厨艺混个御膳房总管，结果人家连肯德基都有了。
易小川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候才突然抬头："王大爷，您知道玉漱吗？玉漱公主，图安国的！"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就算大秦变了，玉漱应该还是那个等待英雄拯救的公主。
王大爷看了他一眼："玉漱？当然知道。大秦最有名的神医，女子医院院长，救了无数人的命。她创办了女子医学院，专门培养女医生。了不起的女人。"
"女……女子医院院长？"
"男人只会影响她救死扶伤的速度，"王大爷说，"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
易小川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高宇看着失魂落落的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但他没有时间崩溃——他得搞清楚，大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王大爷，大秦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跟我听说的历史完全不一样。"
王大爷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放下茶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实话。大秦能有今天，全靠两批穿越者前辈。"
高宇的瞳孔骤缩。
"第一批，是始皇帝一世还在赵国做质子时，一个叫阿房的女人。她本来是个现代的历史老师，穿越到了战国末年，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全教给了始皇帝——炼铁、造农具、修水利。后来为了救始皇帝，被赵国贵族杀害了。"
"第二批，是始皇帝三十七年，灭六国那年。天空中降下一道金色光柱，走出来三百个穿军装的人。他们说来自两千年后的中国，是淞沪战场上的士兵。"
高宇的心猛地一沉。
淞沪战场。1937年。三十万中国军人伤亡。
"这三百位前辈带来了更先进的技术——蒸汽机、火车、枪炮、高产作物、青霉素、学校、医院。他们帮始皇帝杀了赵高，平了叛乱，让大秦延续到了今天。"
赵高被腰斩了。
高宇明白了。不是历史被改了，是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改过一次了。
阿房女打了地基，三百位淞沪英烈盖了楼。而他，作为第三批穿越者，来晚了两百多年。人家已经把他能想到的所有事都做完了。
"那这三百位前辈呢？"他问。
王大爷的眼眶红了，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都去世了。葬在城外的英烈祠里。为了大秦操劳了一辈子，没有一个人留下后代。家家户户都供着他们的牌位，陛下每年清明都去祭拜。"
他顿了一下，又看着高宇，认真地说："小伙子，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有个预言。最后一位前辈去世的时候留下遗言——两百年后，会有第三批穿越者到来，他们会带来更先进的技术，带领大秦抵御天外灾难。"
天外灾难？
高宇还想追问，茶摊老板端着瓜子走过来插了句嘴："没错！这个预言全大秦都知道！最近科学院说南极行省发现了一艘奇怪的金属船，星象也异常，第三批穿越者应该快到了！"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就是第三批穿越者。
可是他们能带来什么先进技术？红薯种子人家5文一斤，《天工开物》是小学课本，青霉素一针3文。
高宇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又看了看远处繁华的咸阳城，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三天前他还觉得是天胡开局。
三天前。
准确地说，是穿越前三天，凌晨两点，城中村高记家常菜。
高宇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后脑勺沾着片葱花，手机还开着《神话》的播放页面。后厨传来卤猪蹄的香味和抽油烟机的嗡鸣声，跟他刚看完的电视剧bgm诡异重合。
他猛地抬头，海量记忆涌入——穿越了，成了高要的堂弟高宇，刚毕业来投奔堂哥讨生活。
距离七星连珠穿越大秦，还有三天。
"操！"
他直接冲进后厨，一把抓住正捞卤猪蹄的高要："哥！易小川最近是不是来找你了？是不是说有个古董盒子让你帮忙开？"
高要被他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掉地上："你小子怎么知道？那小子是我妹高月的男朋友，昨天偷摸把他爷爷的青铜盒偷出来了，说大后天七星连珠开盒能中五百万，给我两千块劳务费。"
果然。魔盒是偷的，易小川还是高月的男朋友。
"哥，这钱不能赚。那个盒子打开我们都会被送到秦朝，去了就回不来。"
高要看他像看傻子："还秦朝？两千块够交半个月房租，不去你是傻子！"
高宇也不急。他知道光说没用，穿越是板上钉钉的事，阻止不了就做万全准备。
他有领先两千年的知识，知道历史走向，知道所有关键节点。只要准备得当，不仅能不让高要受阉刑，还能带着堂哥在大秦当人上人！
他立刻掏出手机列清单——高产作物、工业技术、医疗技术、世界地图——然后冲出门采购。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他敲开农资店的门，花五百块买了最好的种子；药店搬了一整箱抗生素；超市的打火机、军刀、压缩饼干装了两大包；打印店所有资料用防水铜版纸打印塑封，厚厚十几本。
等他搬回餐馆，天亮了。
高要看到院子里堆得像小山的东西，当场炸了："你一夜造了两万多？你哪来的钱！"
高宇没解释钱的事，而是把他从小到大的私密事一件件说出来——偷隔壁瓜地被狗追、暗恋小卖部老板娘不敢表白、餐馆下个月要拆迁房东涨三倍房租。
高要越听脸越白。这些事连高月都不知道。
"你……你真能预知未来？"
"你上个月体检查出来脂肪肝，再天天吃卤猪蹄下次就得住院，对不对？"
高要彻底信了，脸垮了："那怎么办？真要去秦朝？不去行不行？"
"不去也得去。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我不仅不让你变成赵高，还让你当大秦首富，天天吃卤猪蹄没人敢给你气受。"
三天后，七星连珠。
三人抱着盒子爬上屋顶，七颗星星连成一线，青铜盒爆出刺眼金光，巨大吸力把三人吸了进去。
失重感十几秒，高宇第一个落地。
然后就是现在。
茶摊上，高宇放下茶碗，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英烈祠怎么走？"
"东郊，沿着大路走半个时辰。"
高宇站起来，拉起高要和易小川。
"走，去英烈祠。"
高要擦了把脸，跟上："去那干嘛？"
"那是穿越者前辈的安息之地，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有落脚点的地方。都是穿越者，看在同道的份上，总不会不管我们。"
三人沿着大路往东郊走，一路上的见闻继续刷新着他们的三观。
小学生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排队放学，嘴里背着"日照香炉生紫烟"；学校操场放着广播体操音乐，几百个孩子整齐划一地伸胳膊踢腿；公共厕所铺着白瓷砖装着感应烘干机，比高要开了十几年的餐馆后厨还干净；巡警骑着摩托车配着枪，处理自行车闯红灯跟现代交警一模一样。
高要一路走一路碎碎念："我们三个就是三个傻子，带着一堆人家早就不用的破烂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别说了。"高宇打断他，"再说我就要找地缝钻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前两批穿越者已经把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技术都普及了，他这些21世纪的东西，在这个大秦，确实不够看。
但他不愿意认命。
英烈祠。
那里有三百年前改变大秦命运的穿越者前辈。那里也许有他需要的答案。
三人拐过一个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白色大理石台阶，庄严肃穆的黑色大门，门楣上挂着巨大的金色牌匾：英烈祠。
落款：始皇帝嬴政。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持步枪的守卫，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高宇整了整衣服，对着英烈祠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要和易小川也跟着鞠躬。
"走吧。"高宇抬起头，语气平静，"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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