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朝纲的，从来不是查案的人，而是那些藏污纳垢之辈。”沈砚直视着他，“十年前黑风村的大火，烧死的不仅是村民，还有一批本该送往边关的军粮。而负责押送军粮的，正是当年的兵部主事——也就是大人您，对吧？”
李侍郎的脸色瞬间僵住，手里的玉扳指“啪”地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清楚。”沈砚缓步上前，“那批军粮被换成了沙土，变卖的银子流入了你们的私囊，黑风村的村民撞见了，才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刘启的父亲是帮凶，刘启是知情者，而王剥皮，不过是你们推出来的棋子。”
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几名带刀侍卫冲了进来，将沈砚围在中间。李侍郎喘着粗气，指着沈砚厉声道：“拿下！他私造证据，污蔑朝廷命官！”
沈砚却笑了：“大人何必动怒？我既然敢来，自然留了后手。”他扬声道，“苏文渊，该你了。”
窗外突然传来折扇轻敲的声音，苏文渊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李大人，御史台的诸位大人已在门外候着了，说要借您的卷宗看看——尤其是十年前那批军粮的押送记录。”
李侍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瘫坐在椅子上。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动手还是退下。
沈砚弯腰捡起地上的玉扳指，上面刻着个“李”字，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
“这扳指，是用变卖军粮的银子买的吧？”沈砚将扳指扔回给他，“十年了，大人夜里就不做噩梦吗？”
李侍郎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沈砚转身往外走，经过侍卫身边时，那些人竟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走到门口，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那幅《江山图》，缓缓道：“这江山，容不得半点沙子。”
门外，阳光正好，苏文渊摇着折扇，冲他笑了笑。远处，御史台的官轿正缓缓驶来，轿帘掀开，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那是负责督查百官的王御史，也是沈砚早已联络好的人。
沈砚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相信，只要握着证据，守住良心，再深的暗流，也终会被阳光照透。
李侍郎被御史台带走时，整条街都静悄悄的。百姓们远远看着那顶曾经煊赫的官轿被贴上封条，交头接耳间，十年前黑风村那场大火的旧事，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又重新聚拢起来。
沈砚站在街角的茶肆里，看着这一幕，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李侍郎只是个节点，真正的网，还在后面。”
苏文渊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刚从吏部朋友那打听到，李侍郎背后的人，是户部尚书张显。十年前那批军粮的调拨文书，正是张显签批的。”
“张显……”沈砚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去年朝会上，这位尚书大人还义正辞严地弹劾过三位贪墨的地方官，言辞恳切，引得满堂喝彩。
“最会演戏的，往往是台上的人。”凌骁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个纸包，“阿木说这是他爹留下的账本，里面记着张显每年从盐商那拿的‘分红’，数目惊人。”
纸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账册，字迹娟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阿木说，那是他爹被灭口时溅上的血。
沈砚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永安三年，冬，张尚书取金五千两，用于打点京畿卫统领”。
“京畿卫……”苏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难怪我们在青州府查到的军粮倒卖案，一直没人敢深究，原来是有京畿卫做靠山。”
正说着，茶肆外突然一阵骚动。一队京畿卫的士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校尉横刀指向沈砚：“沈砚接旨！陛下令你即刻将青州案的卷宗上交，不得有误！”
沈砚皱眉：“陛下的旨意？可有明黄圣旨？”
校尉脸色一僵：“是张尚书代传的口谕！你敢抗旨？”
“口谕可不敢信。”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士兵，“京畿卫本是护卫京城，何时成了私人爪牙？”
校尉被问得语塞，挥刀就砍：“拿下他！”
凌骁早有准备，身形一晃挡在沈砚身前，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就挑飞了校尉的刀。茶肆里的客人吓得四散奔逃，桌椅翻倒一片。
“在天子脚下动武，你们好大的胆子。”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张显让你们来的？”
校尉被凌骁制住，脖子上架着剑，却嘴硬道：“你敢动我？我舅舅是……”
“是张显的表亲，对吧？”沈砚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血的账册，“这里面记着你去年从盐商那拿的三百两银子，买了辆新马车，还在城南置了处宅院——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听吗？”
校尉的脸瞬间白了，瘫软在地。
沈砚看了眼外面渐渐围拢的百姓，扬声道：“诸位乡亲，十年前黑风村的大火，青州府的水患，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他们倒卖军粮，贪墨盐税，用百姓的血汗钱填满自己的腰包！今日我沈砚在此立誓，定要将这些蛀虫揪出来，还大家一个公道！”
百姓们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好！沈大人说得好！”“严惩贪官！”
声浪传到街对面的户部尚书府，张显正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茶肆外的乱象，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着，转身对心腹道，“备车，去宁安侯府！”
他知道，沈砚已经把事情闹大，单凭他自己，压不住了。
而茶肆里，沈砚收起账册，对凌骁道：“把人押去御史台，交给王御史。”他看向苏文渊，“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下宁安侯了。”
苏文渊挑眉：“那位侯爷可是三朝元老，跟张显是死对头，找他帮忙，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总得试试。”沈砚望着远处侯府的方向，“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阳光穿过茶肆的窗棂，照在地上的水渍上，映出一片亮晃晃的光。沈砚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只要身后有百姓的呼声，他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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