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侯府的门槛比李侍郎府高了三尺，门环是鎏金的，被来往的人摸得锃亮。通报的下人进去没多久，就见侯府管家亲自迎了出来，躬身道：“沈大人，侯爷在书房候着，请随老奴来。”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片荷塘，才到书房。宁安侯正坐在窗边翻书，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见沈砚进来，抬眼一笑：“沈大人年纪轻轻，倒是比那些老狐狸还敢闯。”
沈砚拱手行礼：“侯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做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宁安侯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敢在京畿卫眼皮子底下掀翻张显的人，可不止做分内事那么简单。说吧，找老夫何事？”
沈砚也不绕弯子，将账册和卷宗推过去：“侯爷请看。张显十年前就开始勾结盐商，倒卖军粮，这些年贪墨的银子，足够装备三个营的兵马。”
宁安侯翻看着卷宗，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在“黑风村”三个字上停了停：“老夫就说当年那批军粮不对劲，边关报上来的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原来是被这些蛀虫截了。”
“侯爷，”沈砚直视着他，“张显如今去找您的死对头，想必是想借势压下此事。您若不出手，他日他站稳脚跟，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您。”
宁安侯笑了，捋着胡须：“你这小子，倒是会挑唆。不过……你说得对。”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不起眼的册子，“这是老夫多年前搜集的证据，张显的儿子在江南强占民田，逼死了三户人家，都是他罩着的。”
两本证据放在一起，像两把尖刀，直指张显的要害。
“老夫可以帮你递折子给陛下，”宁安侯看着沈砚，“但张显在军中还有势力，你得想办法让京畿卫那边反水。”
沈砚点头：“下官已有打算。”
离开侯府时，苏文渊忍不住问：“你真打算动京畿卫？那可是直接护卫皇城的兵，一个弄不好，就是谋逆的罪名。”
“不动他们，才是真的危险。”沈砚望着宫墙的方向，“张显能在京城横行这么久，靠的就是京畿卫做爪牙。我已经让凌骁去查京畿卫统领的底细，听说他儿子赌博欠了张显不少银子……”
话音未落，凌骁就骑马追了上来，手里拿着张字条：“查到了！京畿卫统领的儿子欠了张显三万两，被他扣着当人质，统领才被迫听他的。”
“三万两……”沈砚笑了，“这就好办了。”
三日后，早朝。
宁安侯当众递上奏折，将张显贪墨盐税、倒卖军粮的罪证一一列出。张显在朝堂上拍案而起，怒斥宁安侯污蔑，还让京畿卫统领出来作证，说沈砚伪造证据。
可统领站出来时，却“噗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陛下！臣有罪！张显以臣之子为质，逼臣做了许多违心之事！他还让臣……让臣在黑风村放了那场火！”
满朝哗然。
张显脸色惨白，指着统领：“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臣没有胡说！”统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张显当年让臣放火的手谕，臣一直藏着，就是怕有今日！”
内侍将信呈给皇帝，皇帝看完，龙颜大怒，拍碎了龙椅上的扶手：“张显！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显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站在文官队列里，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张显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清理干净还需要时间。但至少此刻，阳光终于照进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退朝后，宁安侯拍了拍沈砚的肩：“好小子，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沈砚笑了笑：“侯爷过奖了。”
苏文渊凑过来，手里摇着折扇：“接下来去哪？黑风村的老槐树该发新芽了，青州府的水也该清了，要不要去看看？”
沈砚望向城外，远处的田野里，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像一片希望的海洋。
“好啊，”他说，“去看看。”
马车驶出宫门，朝着城外的方向缓缓前行。沈砚掀开轿帘，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百姓，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才是京城该有的样子。
他知道，未来还会有新的案子，新的黑暗。但只要他还在，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每一寸土地，都洒满阳光。
马车驶出城门，城外的风带着麦香扑面而来，苏文渊掀开车帘，指着远处的田埂：“你看那片麦田，去年还是荒地，今年竟长得这么好。”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金黄的麦浪在风里起伏，几个农人正在田边歇脚，手里的草帽扇着风，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里。“听说去年这里遭了蝗灾，是官府牵头组织百姓补种了耐旱的新麦种，才有今年这收成。”
“可见做事的人心里装着百姓，就没有跨不过的坎。”苏文渊笑着晃了晃折扇，“就像咱们掀翻张显那伙人，看着难，真做起来，倒也顺理成章。”
沈砚没接话，目光落在路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身上。老汉担着两筐新摘的黄瓜，担子压得扁担弯了腰，却还哼着轻快的小调。路过马车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咧开嘴笑：“官爷，要尝根黄瓜不？刚从地里摘的，脆着呢！”
沈砚让车夫停了车，买了两根黄瓜，递一根给苏文渊，自己咬了一大口，清爽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确实脆。”他含糊道，“这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马车行至黑风村外的石桥时，沈砚让车停下。村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枝，几个孩子在树下追逐，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朵野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看那棵树。”沈砚指着槐树，“去年烧得只剩半截，我还以为活不成了。”
苏文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老槐树的树干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新枝却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都懂绝境逢生，人更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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