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村里走出个挎着竹篮的妇人，看见沈砚，眼睛一亮：“是沈大人吧？上次多亏您，村里的井修好了，现在打水不用再绕三里地。”她说着从篮里拿出几个红枣，硬塞进沈砚手里，“自家树上结的，甜着呢。”
沈砚接过红枣，指尖被枣子的温热烫了一下。他看着妇人转身走进田里，弯腰拔除杂草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在朝堂上的争执、暗斗，最终都要落回这片土地上——让麦浪更沉，让井水更甜，让树下的孩子笑得更久。
“走吧。”沈砚跳上马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青州府的水，该去看看了。”
车夫扬鞭赶马，车轮碾过石桥，发出“咯噔”声响，惊起几只停在桥栏上的白鸟。苏文渊啃着黄瓜，忽然笑道：“你说，等咱们把所有龌龊事都清干净了，是不是就能天天躺在麦田里晒太阳？”
沈砚望着远处渐浓的暮色，嘴角扬起：“会的。”
风里的麦香更浓了，混着泥土的气息，像极了希望的味道。
青州府的水确实清了。
城南洼地的积水早已退去，露出翻新的土地，几个农人正赶着牛犁田，铁犁划过泥土，翻出湿润的黑褐色，带着雨后的清新气。苏文渊蹲在田埂边，掬起一捧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土肥得很，种啥都能活。”
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农听见了，直起腰笑：“可不是嘛！去年水退了之后，沈大人让人运来的河泥垫了半尺厚，今年开春试种的油菜，收成真叫好！”他指着不远处的晒谷场，“那片新盖的房子，就是给去年受灾的乡亲们盖的，青砖瓦房，比原来的草屋结实多了。”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排排新房整整齐齐，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院墙上还爬着新栽的牵牛花。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趴在院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沈砚，眼睛一亮，举着手里的野花跑过来：“沈大人！你看这花好看不？是我在田埂上摘的！”
沈砚蹲下身，接过那束带着露水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泥土：“好看。”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新房子住得舒服吗？”
“舒服！”小姑娘用力点头，“娘说，以后再也不怕水淹了，锅里总有白米饭吃。”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县里的官差推着一车新打的农具过来，挨家挨户分发。“这是朝廷拨的春耕物资，沈大人特意让人从京城调运的新样式，犁地省力，播种匀实！”官差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村子。
乡亲们围上去，摸着锃亮的铁犁，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暖。沈砚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刚到青州府时，这里的水是黑的，空气是腥的，百姓的脸上是愁的。而现在，水是清的，土是肥的，连风里都飘着笑声。
“你看，”苏文渊碰了碰他的胳膊，“咱们没白折腾。”
沈砚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堤坝。新修的堤坝用青石砌成，高达丈余，上面还刻着“永固”二字，几个护坝的兵卒正沿着坝体巡逻，步伐稳健。“当年王剥皮挖开的豁口，现在成了最结实的地方。”
“就像人心，”苏文渊望着那些领农具的百姓，“被伤过一次，缝补好之后，反而更坚韧了。”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看着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老农端来两碗新熬的小米粥，黄澄澄的，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尝尝？新米熬的，甜着呢。”
沈砚接过碗，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他看向苏文渊，对方正呼噜呼噜喝着粥，嘴角沾着米粒，像个孩子。
“接下来去哪？”苏文渊抹了把嘴问。
沈砚望着天边的晚霞，那里的云彩被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希望的颜色。“不知道。”他笑了笑，“但总有地方需要我们去。”
或许是某个偏远的县城，或许是某个被遗忘的山村，或许还会有隐藏的龌龊，还会有需要揭开的真相。但只要看到这清的水，这笑的人，这充满希望的土地，就值得一直走下去。
晚风拂过麦田，新抽的麦穗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们送行。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夕阳的方向，迈出了新的一步。路还很长，但他知道，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都朝着更亮的地方。
离开青州府时，车辙里还沾着新翻的泥土。沈砚坐在马车里，手里摩挲着那枚从黑风村带出来的焦黑木牌，上面的“盐”字已被磨得模糊，却像块烙铁，总在提醒他有些事不能忘。
“前面该入蜀地了。”苏文渊掀开车帘，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听说蜀地最近不太平，有山匪盘踞在剑门关，劫掠商旅，官府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
沈砚抬眼：“山匪？还是披着山匪外衣的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苏文渊笑了笑，“不过有桩怪事——那些被劫的商队，都带着往京城运的‘贡品’，却没一个报案时敢说清贡品是什么。”
马车行至剑门关下，果然见关口盘查森严，守城的士兵脸色凝重，对来往行人格外警惕。沈砚亮出令牌，才得以入关。刚进关，就见路边围着一群人，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被捆着，嘴里喊着：“我不是山匪！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想告诉官爷，那些山匪根本不是劫财，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沈砚让车夫停下，“什么东西？”
汉子见他像个官，眼睛一亮：“是块玉！巴掌大的，绿得发黑，听说能治百病……我爹是赶马的，上个月撞见山匪分赃，被他们杀了，临死前就念叨着这块玉！”
苏文渊皱眉：“绿得发黑？怕不是翡翠，是……”
“墨玉。”沈砚接过话头，“蜀地盛产墨玉，但能被山匪如此觊觎，还牵扯到贡品，恐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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