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轿子疾驰而来，轿帘紧闭，却隐约能闻到一股药味。守城校尉见了轿子，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反常。
“那是谁的轿子？”沈砚问旁边的小贩。
小贩压低声音：“是蜀王的贴身太监，听说最近总往京里送东西，神神秘秘的。”
沈砚的目光落在轿帘缝隙处，那里似乎闪过一抹暗绿色的光，转瞬即逝。他忽然想起那汉子的话——墨玉能治百病。而当今陛下，已缠绵病榻半年有余。
“看来这蜀地的山匪，背后站着的人不简单。”沈砚放下车帘，指尖在木牌上轻轻敲击，“剑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真有山匪盘踞，断不会让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苏文渊折扇轻敲掌心：“你的意思是……”
“是有人故意养着这些‘山匪’，借着劫掠的名义，拦截送往京城的东西。”沈砚望着窗外掠过的峭壁，“而他们要找的墨玉，恐怕和陛下的病有关。”
马车驶过狭窄的关隘，两侧的山壁如刀削斧凿，阳光只能从头顶的缝隙中投下一线光亮。沈砚知道，前面的路，比剑门关的峡谷还要曲折。但他并不担心——无论是山匪还是阴谋，只要见了光，就无所遁形。
就像黑风村的火，青州府的水，最终都被涤荡干净。这蜀地的迷雾，也迟早会被吹散。
他轻轻放下木牌，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路还在脚下，而他们，正朝着真相，一步步走去。
蜀地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沈砚一行人住进了剑门关内的客栈，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商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又有商队被劫了，还是往京城送的货。”
“可不是嘛，那些山匪邪乎得很，不抢金银，就盯着车里的木箱子，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我倒是听驿站的人说，蜀王最近在山里开了个玉矿，挖出来的墨玉都悄悄运去了王府，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砚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墨玉、蜀王、陛下的病……这几样串起来，就有意思了。”
苏文渊用折扇敲了敲桌面：“要不要去会会那位蜀王？”
“不急。”沈砚看向窗外，雨幕中，一个穿蓑衣的身影正往客栈走来，步伐稳健，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先看看这位‘客人’要说什么。”
蓑衣人推门进来，抖落一身雨水，径直走到沈砚桌前，压低声音：“小人是城外玉矿的矿工，有东西要交给沈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鸽子蛋大的墨玉，玉质温润，却隐隐透着股寒气。
“这是……”沈砚刚要伸手，就见矿工脸色骤变，指着他身后：“他们来了！”
客栈门口冲进来几个带刀侍卫，为首的正是蜀王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把那人拿下！还有桌上的墨玉，那是王府的东西！”
矿工急得将墨玉往沈砚怀里一塞：“这玉有问题！矿里死了好多人，都是被这玉……”话没说完，就被侍卫按倒在地，嘴里被塞了布团，拖了出去。
太监阴恻恻地盯着沈砚：“沈大人，这墨玉是王府之物，还请还给咱家。”
沈砚握着墨玉，只觉得指尖冰凉，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他不动声色地将玉揣进怀里：“公公说笑了，我从未见过什么墨玉。倒是公公，在客栈里公然抓人，怕是不合规矩吧？”
太监脸色一沉：“沈大人是想管王府的事？”
“我管的是朝廷的事。”沈砚站起身，目光锐利，“陛下病中，蜀王不思进献良药，反而在山里私开玉矿，纵容手下劫掠商旅，公公觉得，这事该谁来管？”
太监被问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沈砚一眼，带着侍卫悻悻离去。
苏文渊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道：“这墨玉到底有什么古怪？矿工说矿里死了人，难道……”
“这玉里有毒。”沈砚摊开手心，刚才接触墨玉的地方留着淡淡的黑痕，“是种慢性毒药，长期佩戴会让人精神萎靡，看似体弱，实则是被毒素侵蚀。”他想起矿工的话，“矿里的人，怕是都成了试毒的药渣。”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矿工哀悼。沈砚握紧了怀里的墨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蜀王想用这有毒的墨玉冒充神物，送到京城……”
“送给陛下。”苏文渊接过话头，声音发沉，“陛下若长期佩戴，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到时候……”
到时候，蜀王便可借着“侍疾”的名义，插手朝政。这盘棋，下得比张显那伙人更毒。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的王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看来，得去拜访蜀王了。”
雨夜里，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忽明忽暗。但沈砚知道，无论这雨下得多大，都洗不掉那些藏在玉矿深处的罪恶。而他，定会将这一切，连根拔起。
蜀王府的朱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在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沈砚递上拜帖，守门的侍卫却只是斜睨着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王爷说了，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沈砚亮出腰间的令牌，寒光在雨水中一闪，“我是奉旨查案的御史沈砚，若王爷拒不相见，我只好带着兵丁进来‘请’了。”
侍卫脸色微变，终究不敢硬抗，嘟囔着转身去通报。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道：“沈大人，王爷在书房候着。”
穿过抄手游廊，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瓦上，汇成细流顺着檐角滴落，砸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蜀王的书房透着股药味，与墨香混合在一起，闻着竟有些刺鼻。
蜀王正坐在榻上，穿着锦缎睡袍，面色苍白，咳嗽不止，见沈砚进来，勉强笑了笑：“沈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本该好生招待，只是这身子骨……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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