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看见装着木箱的船离开？”沈砚勒住马，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声音因急促的赶路而有些沙哑。
一个老船夫哆嗦着指了指下游：“刚、刚走没多久，挂着黑色灯笼的那艘，行得急，像是怕人追……”
沈砚二话不说，带着苏文渊跳上最近的一艘渔船，对船夫道：“开船！追上那艘挂黑灯笼的船，酬劳加倍！”
渔船破开雨幕，在江面上颠簸前行。苏文渊扶着船舷，望着远处那点越来越近的黑影，皱眉道：“他们船上至少有十几个护卫，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沈砚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从船家的工具箱里翻出一小罐桐油：“不用硬拼。”他将桐油倒在一块破布上，“江风大，一点火星就够他们忙的。”
渔船渐渐靠近乌篷船，沈砚瞅准时机，点燃浸了桐油的破布，用力扔了过去。破布落在乌篷船的帆布上，瞬间燃起火焰，江风一吹，火势猛地窜高，照亮了雨幕中的江面。
“着火了！”乌篷船上的人慌了神，纷纷去扑火，船身晃得更厉害。
沈砚趁机指挥渔船撞过去，两船相接的瞬间，他和苏文渊纵身跃上乌篷船。甲板上一片混乱，几个护卫顾不上扑火，举刀就砍过来。沈砚挥刀格挡，目光却扫向船舱——那里锁着个大木箱，正是装墨玉的箱子！
“守住箱子！”一个护卫嘶吼着冲过来。
沈砚侧身避开，刀锋直逼他手腕，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一脚将他踹进江里。苏文渊则绕到船舱后，找到锁扣，用石头狠狠砸下去，“哐当”一声，锁开了。
箱盖被掀开，里面果然整齐码着十几块墨玉，绿得发黑，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沈砚拿起一块，指尖立刻感到一阵冰凉，与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快把墨玉搬上渔船！”沈砚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火的护卫疯了似的冲过来，抱着沈砚就要同归于尽。沈砚猛地将他推开，却被对方带得踉跄几步，撞在船舷上，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剧痛。
“沈砚！”苏文渊惊呼着扔过来一根木桨。
沈砚接住木桨，反手砸在那护卫头上，将他打晕过去。火势越来越大，乌篷船开始下沉，木板发出“咯吱”的断裂声。
“走！”沈砚抱起一箱墨玉，率先跳回渔船。
苏文渊紧随其后，刚把最后一箱墨玉搬过来，乌篷船就“轰隆”一声侧翻，沉入江底，激起巨大的水花。
渔船驶离险地，老船夫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抹了把冷汗：“官爷，这玉……真是要命的东西啊。”
沈砚靠在船板上，后背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却笑了笑：“现在不是了。”他看向怀里的墨玉，“这些东西，该送去该去的地方。”
送去太医院，让太医查验毒素；送去朝堂，让百官看看蜀王的狼子野心；送去陛下御前，让他知道，这天下不仅有阴谋诡计，更有愿意为他守护江山的人。
雨渐渐小了，江面上泛起一层薄雾。沈砚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已隐隐透出鱼肚白。他知道，等天亮后，蜀王的阴谋会被彻底揭开，而这江水，会将所有的肮脏冲刷干净，只留下清明。
渔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回码头，船头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颗不灭的星，指引着方向。
回到剑门关时，天已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沈砚让人将查获的墨玉送去太医院检验，自己则带着蜀王私开玉矿、毒害矿工、意图谋害陛下的证据，直奔蜀王府。
此时的蜀王府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侍卫们见沈砚带着官差前来，一个个面如土灰，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沈砚径直走进书房，蜀王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个空药碗，见他进来，竟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惨然一笑：“你终究还是来了。”
“王爷可知罪？”沈砚将证据扔在他面前，墨玉的检验结果、矿工的证词、蒙面人的供词，一件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蜀王拿起一块墨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黑斑，喃喃道：“我本不想的……父皇偏心，朝臣轻视，我在这蜀地待了二十年，像个被遗忘的弃子。若陛下……若陛下不在了，这天下，或许能有我一席之地。”
“所以你就用毒玉害人？用炸药灭口？”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矿里那些死去的矿工，家里还有妻儿等着他们回去？你可知若这墨玉送到京城，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蜀王的手抖了抖，墨玉“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砚没再看他，转身对官差道：“将蜀王拿下，连同所有罪证，一并押往京城，交由陛下发落。”
押解蜀王的囚车驶离蜀地时，百姓们围在路边，有人扔来烂菜叶，有人哭着咒骂——那些都是玉矿死难者的亲属。沈砚站在城楼上，看着囚车渐渐远去，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苏文渊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都结束了。”
“没有结束。”沈砚望着远方，“只要有人还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还有黑暗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这样的事就还会发生。”
太医院的检验结果很快送了过来：墨玉中的毒素来自一种罕见的“蚀心草”，长期接触会让人脏腑衰竭，外表看似病逝，实则是慢性中毒。而蜀王之所以面色苍白，也是长期接触这种毒素的缘故。
“自作自受。”苏文渊看着奏报，摇了摇头。
沈砚将奏报折好，放进怀里：“该回京城了。陛下还在等着真相，那些死去的矿工，也该等着一个公道。”
离开蜀地的那天，阳光正好。马车驶过剑门关，沈砚掀开轿帘，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壁，想起那些在雨夜里追逐的身影，想起江面上燃烧的乌篷船，想起矿工临死前的眼神。
他知道，这条路永远不会结束。但只要他还能握紧手中的刀，还能看清前方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就像此刻，阳光洒满大地，照亮了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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