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带人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过半个时辰，就见他押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往岸边走。那胖子穿着锦绸长衫，腰间挂着玉佩，此刻却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塞着布团，“呜呜”地挣扎，肥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的——正是王剥皮。
“沈大人，”凌骁将人往地上一推，声音没什么起伏，“王家当铺搜出账本，记着他买通堤坝管事的银子，还有……买通府尹的记录。”
沈砚正蹲在岸边翻看从深潭里捞上来的铁链，闻言抬头，目光落在王剥皮身上：“把布团拿了。”
布团一掉，王剥皮立刻哭喊起来：“官爷饶命！是误会！都是误会！那堤坝是自然冲垮的，跟我没关系啊！纤夫失踪也是意外……”
“意外？”沈砚拿起那枚带“王家记”的锁扣，扔到他面前，“这锁扣，你认识吗？”
王剥皮的眼神瞬间慌了，喉咙里的哭喊卡了壳，脸色白得像纸。
“不认识？”沈砚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泥，“那深潭里的七具尸体，你总该认识吧？都是看见你挖堤坝的纤夫，被你杀了抛尸，还想用铁链捆着沉底，让鱼啃干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王剥皮心上，胖子的腿一软，瘫坐在泥里：“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要报官！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苏文渊走过来，折扇指着他的鼻子，“为了低价占城南洼地，就挖堤坝淹了半个城，害死七条人命，还买通府尹瞒报灾情——王员外，你这‘糊涂’，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剥皮突然扑过来想抓沈砚的裤脚，被凌骁一脚踹开，摔在泥水里。他看着岸边纤夫们通红的眼睛，突然像想起什么，尖叫道：“是府尹！都是府尹指使的！他说只要我把地弄到手，分他三成，他就帮我压下这事！我只是个跑腿的！”
“哦？”沈砚挑眉，“府尹姓刘，对吧？”
王剥皮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刘府尹！他早就看城南那片地不顺眼了，说影响市容……”
“影响市容？”沈砚冷笑一声，“我看是影响你们分赃吧。”他看向李大人，“李大人，看来青州府这潭水，比深潭还浑。”
李大人脸色铁青，攥着手里的账本指节发白：“刘启这狗东西！朝廷信任他，让他守青州，他竟敢勾结地方，草菅人命！”他对身后的衙役道，“去，把刘府尹给我‘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衙役领命而去，王剥皮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是他指使的……真的是他……”
沈砚没再理他，只是对纤夫们道：“兄弟们，尸体我们会妥善安葬，凶手也定会伏法。你们放心，这青州府的水，会清的。”
纤夫们扑通跪倒，朝着沈砚磕头，泥水溅了满脸，却笑得比谁都真：“谢官爷！谢官爷！”
老船工在一旁看着，悄悄抹了把眼泪，嘴里念叨：“清了好，清了好啊……”
午后的阳光渐渐烈了，晒得水面蒸腾起白雾。沈砚望着远处青州府的城墙，那里藏着的肮脏，比深潭里的尸体还要多。但他知道，只要一步步查下去，总有拨开迷雾的那天。
就像此刻，阳光穿透水汽，在水面上投下一道亮晃晃的光，直直射向岸边——那是希望的方向。
刘府尹来得倒是“爽快”。
不过半个时辰，就见一顶八抬大轿晃晃悠悠从城门出来，轿帘绣着精致的祥云纹，四个轿夫步伐稳健，连粗气都不带喘的——哪像是“被请”来的，倒像是赴宴的。
轿帘掀开，刘府尹走了下来。他穿着件月白圆领袍，腰束玉带，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堆着笑：“李大人，沈大人，不知急着唤下官来，有何要事？”
目光扫过被捆在一旁的王剥皮，他脸上的笑丝毫未变，甚至还朝王剥皮拱了拱手：“王员外这是……犯了什么事？”
王剥皮见他来了，像见了救星，挣扎着喊：“刘大人！救我！是你让我干的！你说会保我的！”
刘府尹眉头微蹙，像是受了惊扰：“王员外莫要胡言，本官何时与你有过瓜葛？”他转向李大人，一脸正气，“李大人，这人怕不是犯了疯病？”
李大人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账本扔过去：“刘大人自己看吧，‘王家记’的账本，清清楚楚记着你每月从他那拿的‘孝敬’，还有……挖堤坝的银子，分你三成。”
账本“啪”地落在刘府尹脚边，他低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李大人说笑了，这等伪造的东西，怎能作数？王员外想攀咬本官，也得找个像样的由头。”
“像样的由头？”沈砚突然开口，指着深潭的方向，“那七具被铁链捆着的尸体，算不算？堤坝管事的供词，算不算？还是说……要我把你派去销毁证据的家丁，一个个抓来跟你对质？”
他每说一句，刘府尹的脸色就白一分，手里的核桃转得越来越快，指节泛白。
“你……”刘府尹指着沈砚，气得说不出话，“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搜你府里就知道了。”沈砚看向凌骁，“去，带人抄查刘府，重点看看书房暗格，还有库房的地窖——我猜，王员外分你的三成银子，应该还没花完。”
凌骁领命，转身就往城里走。刘府尹见状，终于慌了，扑过去想拦，却被李大人带来的衙役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敢动本官？我可是朝廷命官！”刘府尹挣扎着，锦袍都扯皱了，哪还有半分刚才的体面。
王剥皮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启！你也有今天！你以为瞒着就能没事？我早就留了后手！你跟盐商勾结的账本，我藏着呢！”
这话一出，刘府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
苏文渊看得啧啧称奇：“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原以为是条大鱼，没想到是条一戳就破的肥虫。”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