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看得啧啧称奇：“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原以为是条大鱼，没想到是条一戳就破的肥虫。”
沈砚没接话，只是望着青州府的城门。阳光正好，却照不透那城墙里藏着的龌龊。他忽然想起黑风村的雾，想起深潭里的尸体，原来这世间的肮脏，从来都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大人，”沈砚道，“刘府尹勾结盐商，这事怕不简单。青州府的盐税，这几年一直亏空，说不定……”
“说不定牵扯更广。”李大人接过话头，眼神凝重，“看来这青州府，我们还得多待几日。”
正说着，凌骁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子，还有几本泛黄的账本，封面上写着“盐引记录”。
“沈大人猜得没错，”凌骁道，“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还有几个盐商的信件，都提到了‘分利’。”
刘府尹看着那些账本，彻底没了声息，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沈砚拿起一本账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有些是青州本地的盐商，还有几个，竟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名号。
他合上账本，抬头望向远方，官道尽头的炊烟又升起了，只是这一次，他知道，要查清的事，还很多。
“走吧，”沈砚道，“先回府衙。这青州府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积水上，随着涟漪轻轻晃动。那些藏在水底的肮脏，终究要被一点点捞上来，晒在太阳底下，无处遁形。
回到府衙，沈砚将盐引账本摊在案上，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李大人凑过来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家伙，这刘启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私改盐引额度，把官盐偷偷转卖给私商，几年下来，亏空的盐税怕是能堆成座银山。”
苏文渊翻着另一本账册，忽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笔记录，三年前，有批盐引流向了黑风村方向。”
沈砚目光一凝：“黑风村？就是那个传说闹鬼的村子？”
“可不是嘛，”苏文渊摸着下巴，“我前阵子查卷宗时看到过，那村子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没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搬走了，现在荒得很。”
凌骁刚审完刘府尹的家丁，进来回话时正好听见：“那批盐引说不定和黑风村的旧事有关。我刚才审出个信儿，刘启的爹当年就是黑风村的里正，那场大火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死得蹊跷。”
“有意思。”沈砚指尖在“黑风村”三个字上敲了敲，“看来这青州府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王剥皮在牢里自尽了！”
几人皆是一愣。李大人起身道：“去看看。”
牢房里，王剥皮吊在房梁上，脸色青紫，脚尖离地半尺。沈砚上前检查了一番，皱眉道：“不是自尽。”他指着王剥皮的脖颈，“勒痕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浅的那道边缘有指甲印——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尽的。”
“谁干的？”苏文渊怒道，“竟敢在府衙牢房里动手！”
凌骁查看了门锁：“锁是从外面用钥匙打开的，有备用钥匙的只有……”
“刘启的人？”李大人接话，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刘启背后还有人，怕王剥皮说出更多事，先灭口了。”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墙外的夜色：“这盘棋，比我们预想的大。黑风村、盐引、刘启他爹的死……串起来，说不定能挖出个大窟窿。”
他转身看向众人：“李大人，麻烦你盯着刘启，别让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凌骁，去查黑风村当年的卷宗，尤其是那场大火的详情。文渊，你去查查那些和刘启勾结的京中盐商，看看他们和黑风村有没有关联。”
“那你呢？”苏文渊问。
沈砚拿起那本记着黑风村盐引的账册：“我去趟黑风村，亲自看看。”
夜色渐浓，青州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却照不亮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沈砚跨出府衙大门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坚定——不管这潭水有多深，他都要趟到底。
黑风村比想象中更荒凉。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烧焦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支在地上，风一吹就发出“咯吱”的哀鸣，像是在诉说当年那场大火的惨烈。沈砚踩着碎瓦砾往前走，靴底碾过木炭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有人吗？”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被空旷的村子吞掉，只传回几缕微弱的回音。
走到村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沈砚忽然停下脚步。树根处有块新翻动过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得多。他蹲下身，用匕首拨开浮土，露出一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盐”字。
“果然和盐引有关。”他刚要把木牌收好，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一间破屋里走出来，满脸皱纹里积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是来寻东西的？”
沈砚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木牌藏好：“路过，听说这里闹鬼，来看看。”
老妇人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嘴：“鬼哪有活人可怕？当年那场火，烧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公子是为盐来的吧？那东西，埋在村西头的井里，被火熏过的盐，味儿都变了。”
沈砚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
我儿子当年是煮盐的，”老妇人的声音发颤，“大火烧起来那晚，他拉了整整一车盐藏进井里，说要留着给官府作证……可他没跑出来，被活活烧死在井边了。”她指着村西头的方向，“那口井填了一半，你去挖挖看，说不定能找到他藏的账本。”
沈砚谢过老妇人，刚要往村西头走，却见老妇人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慌忙上前搀扶，触手冰凉——人早就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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