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被灭口的。”沈砚眼神一沉，抬头看向四周，暮色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他不再耽搁，快步冲向村西头的枯井。
井果然填了一半，碎石和焦土堆得像个小坡。沈砚挥起匕首挖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碰到了硬物。他扒开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上还沾着黑色的灰烬。
打开铁箱，里面果然有一本烧焦了边角的账本，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盐——颜色发暗，带着股烟火味。账本上的字迹被火燎得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人名，其中一个赫然是刘启他爹的名字，旁边记着“私盐三千斤”。
“找到了。”沈砚刚把账本塞进怀里，就听见身后有马蹄声逼近，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是刘启的手下！
“在那儿！抓住他！”
沈砚冷笑一声，将铁箱推回井里，用碎石埋好，转身就往村东头跑。他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只能凭着记忆往老槐树的方向冲，身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跑到老槐树下，他突然想起老妇人的话，猛地抱住树干往上爬。老槐树的枝干粗壮，枯藤缠绕，正好能藏身。他刚躲进茂密的枝叶里，刘启的手下就追了过来。
“人呢？搜！”
脚步声在树下乱响，有人用刀砍着树干，震得沈砚身下的枯枝“簌簌”掉落。他屏住呼吸，握紧匕首，心里清楚——这次要是被抓住，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沈砚死死贴着树干，树皮的粗糙刮得掌心发疼。他透过枝叶缝隙往下看，刘启的手下举着火把，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戾气，其中一个刀疤脸踹了踹老槐树：“肯定藏不远！这村子就这么点地方，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在地上焦黑的残骸上，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拉扯。沈砚忽然注意到树杈间卡着一块破布，颜色和自己身上的衣料相似——刚才爬树时被勾住了。他心一紧，刚想伸手去够，刀疤脸已经抬头往树上扫来。
“在上面！”刀疤脸猛地指向沈砚的方向，手里的长刀“唰”地出鞘，“给我下来！”
沈砚暗骂一声，脚下一蹬，借着树枝的弹性荡向旁边的断墙。身体撞在残垣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他忍着疼翻身落地，刚想往村外冲，却见村口火光晃动，又有几个黑影堵了过来——竟是把村子围了个严实。
“刘启倒是看得起我。”沈砚低笑一声，握紧匕首，后背抵着滚烫的土墙。这墙是当年大火烧过的，至今摸起来还带着点灼手的温度。他忽然想起老妇人说的“儿子被烧死在井边”，眼神一动，转身就往村西头的枯井跑。
“他去井那边了！”有人大喊着追上来。
沈砚跑到井边，看都没看那堆碎石，直接冲向井旁的柴房。柴房的门早被烧没了，里面堆着半塌的草垛。他一头扎进去，反手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火折子，“唰”地点燃了草垛。
干燥的稻草瞬间燃起火焰，浓烟滚滚往上冒，呛得人睁不开眼。沈砚趁着混乱，从柴房后墙的破洞钻出去，身上沾了不少火星，烫得他龇牙咧嘴。
“着火了！快救火！”
身后传来慌乱的叫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沈砚不敢停留，猫着腰往村东头的密林中钻，树枝刮破了脸颊，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直到跑出很远，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账本。焦黑的纸页边缘还带着烟火气，沈砚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刘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砚靠在树干上，指尖摩挲着账本边缘被火燎过的焦痕，目光锐利如鹰。他知道刘启的人肯定还在搜，这林子虽密，却藏不住太久。
“刘启想斩草除根，可他忘了，野草烧不尽。”沈砚低声自语，将账本塞进怀里贴紧胸口，那里还有点余温。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更深处的乱石堆走去——那里有个早年猎户留下的山洞，隐蔽得很。
刚摸到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沈砚猛地转身，匕首已然出鞘，却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手里攥着个干瘪的窝头，眼里满是惊惶。
“别、别杀我！我不是刘启的人！我是来逃难的！”少年扑通跪下，窝头掉在地上，滚到沈砚脚边。
沈砚皱眉，踢了踢窝头：“起来。刘启的人追来了，不想死就跟我进洞。”
少年连滚带爬地跟着进了洞，沈砚反手用石块堵住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透气。洞里漆黑，能闻到泥土和霉味。少年哆嗦着摸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光线下，沈砚看清他脖子上挂着块玉佩，和刘启书房里那块样式极像。
“你是……”
“我叫阿木，”少年咽了口唾沫，“我爹是刘启的账房，上个月被他害死了，我偷了他贪赃的账本跑出来的。”
沈砚心头一震，摸出自己怀里的账本：“你看看这个。”
火光摇曳中，两本账本摊开，重叠的名字、相似的笔迹，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刘启的罪证牢牢网住。阿木突然激动起来：“就是这个！我爹记的账和这个能对上！刘启不仅私吞盐引，还倒卖军粮！”
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仔细搜！肯定藏在附近！”
沈砚吹灭火折子，黑暗中，他握紧匕首，对阿木低语：“看来，该让这张网收线了。”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有人用刀劈开树枝的脆响。沈砚按住阿木的肩膀，示意他别动，自己则摸到洞口缝隙处，借着月光看清外面的情形——四个提着刀的汉子正往乱石堆这边搜寻，领头的那人脸上有道疤，正是刘启身边最得力的打手。
“疤脸他们肯定是循着脚印找来的。”阿木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我刚才跑急了，没顾上抹掉踪迹。”
沈砚没说话，指尖在洞壁上摸索着。这山洞他小时候来过，记得深处有个岔路，尽头是通往后山的窄道。他拽了拽阿木，压低声音：“跟我走，别出声。”
两人摸着黑往山洞深处挪，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疤脸的声音在洞口响起：“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得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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