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科技江城分公司，位于景山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楼的外墙刷着米白色涂料，门口挂着一排公司的铜牌，浩渺的牌子在第三位，上面沾了一点鸟粪，没人擦。
秦川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他换了一双皮鞋，黑色，系带的，鞋底有点硬。人字拖被塞在五菱宏光的后备箱里，以防万一。
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看到他进来，露出标准微笑：“您好，请问找谁？”
“徐浩。”
“徐总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贵姓？我帮您——”
“秦川。”
马尾姑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了。她重新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眼神打量他，像是在动物园里忽然看到了一只标牌上写着“濒危物种”的动物。
“秦川先生？您稍等，我马上通知徐总。”
她拿起电话，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不到一分钟，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猛地推开，徐浩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冲了出来。
“秦队！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整个前台区域的人都抬起了头。几个正在接水的员工端着杯子僵在原地，目光在徐浩和秦川之间来回弹跳。他们从没见过自己的老板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不是客气，不是热情，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像失散多年的狗找到主人一样的热切。
“不用接，我自己有车。”
“你那叫车？”徐浩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前台说，“小周，记住了，这是我秦哥，以后来公司不用预约，直接领到我办公室。”
“好的徐总。”小周用力点头，在便签上写下“秦川，免预约，徐总贵客”，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徐浩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但塞满了东西。三块显示器并排摆在桌上，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箱拆封的薯片。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画满了秦川看不懂的拓扑图，角落里写着一行字：“记得交电费。”
“坐，随便坐。”徐浩把沙发上的一摞文件挪到地上，腾出一个位置，“入职手续都让人准备好了。合同、社保、公积金，全部按最高标准。你签个字就行。”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秦川翻了翻，合同条款不多，岗位是“安全顾问”，职责一栏写着“负责公司安全事务的咨询与建议”，薪资一栏填着“年薪三十万”。
“是不是有点多？”秦川抬起头。
“你嫌多？”徐浩睁大眼睛，“你以前年薪是这个的二十倍。我现在给你开这个数，已经是厚着脸皮占你便宜了。”
秦川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字迹很草，但有骨力。徐浩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像一个终于把限量版手办收入囊中的收藏家。
“好了，”徐浩把合同收好，搓了搓手，“现在说正事。”
“还有正事？”
“你以为我就只是想帮你交社保？”徐浩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窗帘拉下来。房间暗了一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秦川面前：“蛇眼的事，有新进展。我查到他的信号在江城出现了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定位在景山区。”
秦川没动那个文件袋。
“还有一件事，”徐浩压低声音，“咱们公司刚接了个项目——景山区教育局的学籍管理系统安全测试。客户那边的签字人，是景山小学的校长，姓周。你不是想让你女儿上景山小学吗？这个项目，正好可以了解一下他们的招生逻辑。”
秦川看着徐浩，缓缓说了一句：“你安排这个项目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徐浩低头整理桌上的薯片，假装没听见。
“秦队，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了。”
秦川把文件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在公司待了三天，秦川把整栋楼的消防设施检查了一遍，发现了四处安全隐患。他把整改报告交给徐浩，徐浩看完后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行政主管叫来骂了一顿。
“秦哥，你来公司才三天，发现的问题比他们一年发现的都多。”
秦川没接话。他正盯着窗外。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贴了深色膜。昨天这辆车也出现过，停在不同的位置，但车尾的朝向永远对准浩渺科技的大门。
“徐浩。”
“嗯？”
“帮我查一个车牌。”
他把车牌号报出来。徐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皱起了眉：“这车是租的，租车公司的信息是假的。注册人是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老头。”
秦川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蛇眼的人，已经在江城了。”
徐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吃的那包薯片，味道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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