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露水顺着刀锋般的岩壁缓缓滑落。高宠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目光穿过雾气盯着下方的官道。他身旁蹲着杨再兴，面色沉毅，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在晨雾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两人已经在这里趴了一整夜。按照岳韩的部署，他们负责镇守黑风岭北段西侧崖壁，任务是等萧擎渊大军全部进入峡谷后，配合庞煞截断敌军首尾。在岳韩的旗号升起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暴露位置。
但计划永远是计划。
天亮后不久，官道上出现了第一批人马。不是萧擎渊的主力，是祖龙的先锋斥候。
高宠透过薄雾数了数——大约五百轻骑，呈扇形散开，沿着官道两侧缓缓推进。领头的是一个身披暗金重甲的壮汉，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手中提着一杆通体暗金的长戟——祖龙。神将巅峰，武力值109。法相是洪荒祖龙。
“祖龙。”杨再兴低声道，“萧擎渊的先锋。”
高宠吐掉嘴里的草茎，握紧了身旁的錾金虎头枪。他当然知道祖龙是谁——袁天罡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萧擎渊帐下第一猛将，武力值109。比他高一点，比杨再兴高两点。但高宠从来不在乎对手比自己强多少。
祖龙策马行至谷口，勒住缰绳，抬头打量着两侧崖壁。晨雾中的黑风岭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兽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崖壁上扫了一圈——作为一个神将巅峰的强者，他的感知力远超寻常武将。即便高宠和杨再兴刻意收敛了气息，他仍然捕捉到了两股微弱的真气波动。
“出来。”祖龙的声音不大，但在谷中回荡开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躲在石头后面算什么本事？既然设了伏，就别藏着掖着了。”
高宠和杨再兴对视一眼。被发现了，再藏下去也没意义。
高宠率先站了起来。他从崖壁上一跃而下，錾金虎头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寒芒，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砸落在官道中央，脚下青石碎裂成蛛网状。杨再兴紧随其后，身形轻巧如燕，落在高宠身侧，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祖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个武力值108，一个武力值107，两个都是超一流巅峰，距神将只差一线，但终究没有神将的气息。他的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就你们两个？”祖龙摇了摇头，“李宇麾下不是有三个超神将吗？怎么，舍不得派出来？”
高宠将虎头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地三寸。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友善，全是赤裸裸的战意。他的金甲神将法相没有开，但周身真气已经开始翻涌，超一流巅峰的威压让祖龙身后的五百斥候不约而同地勒马后退了一步。
“打你，用不着超神将。”高宠说。
杨再兴没有废话。他只是将枪锋微微侧了一寸，周身气势陡然攀升。107的武力值与108只差一点，但他身上那股气势却丝毫不比高宠弱——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冷冽而凝练。
祖龙笑了一声。不是怒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108，一个107，连神将都不是，也敢拦他？他翻身下马，将祖龙戟横在身前——通体暗金，戟刃呈龙牙之形，杆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龙纹。他没有开法相。打两个超一流，还不配让他动用洪荒祖龙。
“一起上吧。”祖龙将祖龙戟一横，语气漫不经心，“省得本将一个一个收拾。”
高宠和杨再兴也没有开法相。这是他们的默契——对方不开，他们也不开。这不仅仅是傲气，更是一种战术考量。祖龙是神将巅峰，法相一旦全开会形成碾压性的优势。与其逼他先开法相，不如在都不开法相的情况下先消耗他一波。
高宠率先出手。錾金虎头枪没有任何花哨，当胸一枪直刺祖龙心口。枪尖破空时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啸，108的力道全部凝聚在枪尖一点。祖龙抬戟格挡，枪戟相交，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祖龙脚下的地面裂开了数道细纹。
祖龙眉头微微一挑。这一枪比他预想的要沉。
杨再兴紧随其后，长枪如龙，直取祖龙咽喉。他的枪法与高宠截然不同——高宠是大开大合的正面对轰，杨再兴则是精准致命的点刺。枪尖破空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细如银线的寒芒，眨眼间便已到了祖龙喉前三寸。这一枪的角度极为刁钻，是趁着高宠正面牵制时从侧翼刺入的，时机的拿捏堪称完美。
祖龙瞳孔微缩，猛地偏头，枪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在暗金甲胄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只差一寸。
“好枪法。”祖龙不得不承认，这两个超一流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要强。
三人战成一团。高宠正面硬撼，虎头枪舞动时带起的风声如同虎啸，每一枪都势大力沉。杨再兴在外围绕走，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专挑祖龙防不住的间隙突刺。他的枪法集快、准、狠于一身，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逼得祖龙不得不分出三分精力专门提防他的冷枪。两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得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多年。
但祖龙毕竟是祖龙。神将巅峰的武艺不是混出来的，而是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他在两人的夹击之下并不慌乱，祖龙戟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打到第二十回合，他已经完全适应了两人的配合节奏，开始反击。
第二十五回合，他一戟逼退高宠，反手一戟横扫杨再兴。杨再兴横枪格挡，枪杆被砸得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整个人被震退了七步，脚下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再来！”杨再兴咬牙，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长枪一抖，再次扑了上去。
第三十回合，高宠和杨再兴同时发难——高宠一枪直取祖龙面门，杨再兴一枪刺向祖龙下盘。两杆枪，一上一下，封死了祖龙所有的闪避空间。祖龙闪过高宠的枪尖，却避不开杨再兴的枪锋，只能硬接。他怒吼一声，祖龙戟横扫而出，与虎头枪和长枪同时碰撞。
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气浪以三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开，将官道两侧的碎石卷得漫天飞舞。祖龙被这股合力撞得身形一歪，脚下连退了数步，最终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崖壁上。
崖壁震动了一下。几块碎石从高处滚落，紧接着是更多的石头——方才那一击的气浪震松了崖壁上本就风化的岩石层，碎石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将祖龙整个人埋在了石头堆里。烟尘弥漫，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高宠拄着虎头枪喘了口气，虎口微微发麻。杨再兴站在一旁，枪尖点地，胸口剧烈起伏。两人方才那合力一击虽然成功将祖龙轰飞，但他们自己也消耗不小，此刻额头上都已见汗。
谷中安静了片刻。那五百斥候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连祖龙将军都被轰飞了，他们上去不就是送死？
杨再兴盯着那堆碎石，枪尖微微抬起，保持着警戒姿态，忽然开口：“这家伙会不会死了？”
高宠抹了把汗，摇了摇头，声音笃定：“神将没那么容易死。”
话音未落，那堆碎石炸开了。
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废墟中爆发出来。祖龙从碎石堆中缓缓走出，他的暗金重甲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龙瞳之中燃烧着的不再是不屑——是暴怒。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周身的气息便暴涨一分。洪荒祖龙的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凝聚，先是龙头，然后是龙身，最后是五只龙爪。那是一条通体暗金色的巨龙，鳞片如铁，龙瞳如炬，盘踞在祖龙身后，龙头俯瞰着高宠和杨再兴，仿佛在俯视两只蝼蚁。
法相。他终于开了法相。
“你们两个小家伙。”祖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成功把我惹怒了。”
高宠和杨再兴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的法相同时展开。
高宠身后，金甲神将拔地而起。那尊神将通体金甲，身高十丈，手持一杆与高宠手中一模一样的金色虎头枪，枪尖直指苍穹。金光照亮了半边峡谷，将晨雾都染成了金色。
杨再兴身后，浴血战马扬起前蹄，马身上插满了箭矢，每一支箭都在滴血，但马首昂然向上，仿佛即便身中万箭也不会倒下。战马长嘶一声，声震山谷，一股惨烈而决绝的杀伐之气席卷开来。杨再兴单手持枪立于战马虚影之前，枪锋斜指祖龙，周身真气与法相融为一体。
三尊法相在黑风岭的峡谷中对峙，压迫感让五百斥候胯下的战马都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鸣。
祖龙动了。他身后洪荒祖龙的巨尾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高宠的金甲神将挺枪格挡，枪杆与龙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高宠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整个人被这一击震退了十余步，金甲神将的法相也黯淡了几分。108对109，差距虽只有一线，但在法相全开的情况下，这一线之隔就是碾压。
杨再兴的浴血战马从侧翼冲锋，战马虚影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长枪破空直刺洪荒祖龙的龙腹。这一枪凝聚了杨再兴全部的力量——107的武力值、浴血战马法相的加持、他骨子里那股悍不畏死的血勇，全部汇于枪尖一点。枪锋刺入龙腹半寸，祖龙吃痛怒吼，反手一掌拍下，龙爪将浴血战马生生砸退了回去。杨再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长枪依然紧握在手，枪尖仍指着祖龙的方向。
五十回合。高宠和杨再兴的法相都已经出现了裂纹，两人的真气消耗过半，攻势明显放缓。祖龙则越战越勇，洪荒祖龙的暗金光芒反而比开战时更加耀眼。
八十回合。高宠被一戟扫中右肩，整个人侧飞出去撞在崖壁上，金甲神将法相差点碎裂。杨再兴咬牙扑上去替高宠挡了一击，浴血战马在龙爪下发出悲壮的嘶鸣，长枪枪杆被砸弯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但他死死握住枪杆，宁可虎口崩裂也没有松手。
一百回合。高宠单膝跪地，虎头枪拄在身前勉强支撑着身体，金甲神将法相已经碎裂了一半。杨再兴倒在他身旁不远处，长枪断为两截，浴血战马法相几乎消散，浑身是血，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人都已经重伤，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祖龙站在他们面前，洪荒祖龙法相遮天蔽日。他低头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的对手，龙瞳之中杀意涌动。对他来说，两个超一流能撑到一百回合已经是奇迹了——但也仅仅是奇迹。奇迹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
“能撑到现在，你们已经很不错了。”祖龙举起祖龙戟，戟刃上的暗金光芒凝聚成一道锋锐的气劲，“但到此为止了。”
戟落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峡谷深处而来，不偏不倚地撞在祖龙戟的戟刃上，将这一击硬生生炸偏了方向。祖龙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庞煞从峡谷深处缓缓走出。赤面金刚法相在他身后完全展开——三头六臂，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件法器，金刚怒目，暗红色的光芒将整条峡谷染成了血色。神将，武力值109。与祖龙完全处于同一个等级。
庞煞的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咧嘴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重伤的高宠和杨再兴身上，然后缓缓移向祖龙，赤面金刚的六条手臂同时攥紧了法器。
“欺负两个境界不如你的人，算什么本事？”庞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砸在谷中的空气中，“要打——跟我打。”
祖龙看着他，握紧了祖龙戟。
他当然想打。对方和他同级，这样的对手并不好找。但萧擎渊的命令清清楚楚——先锋营遇伏后不得恋战，立刻回撤。更何况庞煞身后，峡谷深处还有更多的气息在若隐若现——那些气息中，至少有三四道不在庞煞之下。今天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一念至此，祖龙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今天不是时候。”他将祖龙戟收回身后，退了一步，“但这一战，我记下了。”
庞煞没有追击。他的任务是守住这个位置，不是追杀祖龙。他站在原地，赤面金刚法相保持着警戒姿态，看着祖龙翻身上马。
祖龙勒转马头，目光越过庞煞，落在浑身是血的高宠和杨再兴身上。他看了两人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知是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赤红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带着祖龙朝谷口方向奔去。五百斥候如蒙大赦，纷纷策马跟上。马蹄声渐渐远去，峡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庞煞收了法相，走到高宠和杨再兴身边。两人靠在崖壁上，浑身是血，但都还清醒着。高宠的右肩被祖龙戟扫中，甲胄碎裂，伤口深可见骨。杨再兴断了三根肋骨，左臂也脱了臼，长枪断成两截掉在脚边。他用右手撑着地面，硬是自己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断枪，皱了皱眉——那是跟了他多年的枪，今天折在这里，比断几根肋骨更让他心疼。
“还能站起来吗？”庞煞问。
“能。”高宠咬着牙，用左手撑着虎头枪站了起来。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眼神里的战意丝毫未减。他望着祖龙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杨再兴。”他说。
“……嗯？”杨再兴的声音有气无力。
“三十回合把他轰飞的时候，你看见他的表情了吗？”高宠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杨再兴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虽然一笑就扯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看见了。就像吃了只苍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的狂傲和不羁。一个108，一个107，两个超一流巅峰，把一个神将巅峰轰飞了。虽然只有三十回合，虽然最后差点死在对方手上，但那三十回合——他们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庞煞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还在笑的人，摇了摇头，弯腰捡起杨再兴那杆断成两截的长枪，放在他身边。
“回去让军械所给你打一杆新的。”他说，“下次对上祖龙，别再把枪弄断了。”
杨再兴点了点头，用右手握住断枪的枪杆，借着庞煞的力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目光平静。
高宠把虎头枪扛在左肩上，右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望着祖龙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下次。”他说，“下次我要单独跟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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