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外的撞击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闷响,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铁门一下。我贴在货架后背的汗立刻冷了,手指抠进货架横杆里,人跟着绷直。这声音不对,不是游荡时无意撞到的动静,是冲着门来的——有东西在试探。
我趴下去,眼睛凑近门缝下沿。外面地面晃过几道影子,灰黑色的轮廓,脚步拖沓但方向一致。它们正朝仓库门口聚。一只丧尸的脸短暂出现在缝隙视野里,眼眶发黑,嘴唇裂开,牙上沾着暗红碎屑。它抬起手拍门,五指张开又收拢,指甲刮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二下撞击更重,整扇门框都震了一下,顶部落下细灰。我知道锁撑不了多久。
没有时间犹豫。我爬起来,抓住房架最前端的立柱,用力往门前拖。金属轮子在水泥地上压出两道浅痕,货架被我斜着拉到门后,卡进墙角凹槽。箱体里的罐头来回碰撞,我没管。接着翻身边上的纸箱堆,抽出三个装满压缩饼干的箱子,叠在货架前面,再用胶带把箱体和金属架缠在一起。胶带绕了六圈,拉断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门外的撞击停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力道砸上来。门板向内弯出一道弧线,焊点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嘎声。货架猛地一颤,向前滑了半掌距离。灰尘从接缝处簌簌落下。
我退到冷鲜柜旁边,背靠着冰凉的外壳蹲下。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呼吸短促。刚才那一下冲击远超预期,不止一只在撞,是轮流撞,节奏固定,三秒一次。我盯着货架底部的轮子,发现地面划出了新的刮痕。力量叠加,结构承压,这种模式撑不过十分钟。
我摸出背包侧袋的笔记本,翻开新一页。铅笔尖划在纸上:
“02:03,防御工事承压明显。推测冲击源≥5具活动个体。货架撑不过十分钟。必须寻找替代出口。”
字写完,手没抖,但纸页被笔尖戳破了一个小孔。我合上本子,塞回去。
腐臭味越来越浓,从门缝钻进来,混着血腥和内脏腐败的气息。我屏住呼吸,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搅。干呕了一声,没吐出来。这种味道不会散,只会更重。它们在外面越聚越多,而我在这里,只剩不到十米见方的空间。
视线扫过仓库内部。货架整齐排列,通道清晰。冷鲜柜在角落亮着幽蓝光,应急灯挂在天花板,绿标显示电量正常。灭火器立在右侧,压力指针仍在绿色位置。工具台上有扳手、钳子、绝缘胶带、备用电池。清洁柜里放着拖把、备用灯管、消毒液。
这些都是死物。
能挡一时,不能救命。
我抬头看墙顶。通风口在西北角,离地约三米,铁栅格尺寸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但我没梯子,也没办法爬上去不发出声音。现在过去等于暴露位置。
门外又是一记重撞。
货架被推入半米,卡槽脱开一边,整排架子歪斜。一只溃烂的手从扩大的门缝伸进来,五指在地上抓挠,指甲刮擦水泥地,发出锐响。那只手青灰色,指尖发黑,关节肿胀变形,却仍有力量。它摸索着,朝着货架轮子的方向移动,像是本能感知到了障碍。
我拔出军刀,主刃弹开,握在右手。
但它没继续探进来。外面传来低吼,更多脚步声靠近。那只手缩了回去。
下一秒,五道影子同时撞上门板。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门框彻底变形,锁栓发出断裂前的哀鸣。货架被推出一米多,箱体散开,压缩饼干滚落一地。
我知道守不住了。
刀还在我手里,我可以冲上去,割断那只手,甚至砍伤第一个挤进来的脑袋。可后面还有四个,五个,甚至更多。我杀不死它们全部。母亲死的那天晚上,超市门口的保安也拿着棍子冲出去了,结果只换来三秒钟的挣扎,然后被撕开胸膛,活生生啃掉半张脸。
动的人活不了。
静的人也未必能活。
只有走的人还能再试一次。
我把刀收回套中,不再看门。
转头看向通风口。
铁栅固定在墙上,螺丝钉旧但完整。如果我能上去,拆下栅栏,至少有一条路。管道通往哪里我不知道,可能是楼顶排气,也可能是外墙排出风。但只要是通的,就比留在这里等门破好。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底有泥,裤脚沾着灰。我还活着,还能走,还能动。只要我不停下。
我闭眼三秒。
睁开时,呼吸稳了。
起身,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很慢,膝盖微弯,避免任何不必要的震动。工具台在中间,不能绕远。我从最外侧通道走,避开中央空地。冷鲜柜的嗡鸣还在,掩盖不了我的脚步,但至少给了点心理安慰。
走到一半,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货架翻倒了。
金属架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回音。门缝已经能伸进半个肩膀,外面的嘶吼密集起来,像一群野狗闻到了血。我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起来,冲到通风口下方。
仰头看。
铁栅有八颗螺丝,十字口,需要螺丝刀。我摸出多功能军刀,换上小号螺丝刀头。手伸高,对准第一颗拧。金属摩擦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我停下来听门外动静。
它们还没进来。
继续拧。
一颗,两颗,三颗。螺丝陆续取下,放在地上排成一行。第四颗卡住了,锈死。我加大力度,手腕一滑,刀头崩开一点。改用钳子夹住往外旋,半分钟后终于松动。
第五颗的时候,我听见门内侧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它们进来了。
我动作没停,继续拆第六颗。眼角余光扫向通道入口。第一只丧尸出现在拐角,佝偻着背,脖子歪斜,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块。它停下,鼻子贴近空气,开始嗅。
它还没看见我。
第七颗螺丝卸下。
第八颗。
我抓住铁栅两边,用力往外拉。锈蚀的边框发出刺耳摩擦,终于脱离墙体。我把它轻轻放地上,没发出大响。
通风口黑洞洞的,内壁是金属管道,宽度约六十厘米,高度四十,勉强够爬。里面积着灰,看不出深浅。
我回头看。
通道里已经有三只丧尸,分散站开。那只最先进来的正朝冷鲜柜方向移动,另一只停在翻倒的货架旁,低头闻地上的压缩饼干。第三只站在中央,头缓缓转动,像是在搜索。
它们还没发现我。
但时间不多了。
我把军刀插回腰间,背包收紧,铅笔插回侧袋。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右腿先抬,踩进管道内侧的支撑条。身体往上送,左腿跟进。动作尽量轻,但金属管还是发出轻微“咚”一声。
下面的丧尸集体顿住。
其中一只猛地抬头。
我看见它浑浊的眼球正对着我。
它张嘴,发出低吼。
其他两只迅速转向。
我不管了,整个人钻进去,往前爬。膝盖压在管道接缝上,手掌撑着前方。身后传来嘶吼和急促的脚步声,它们冲过来了。
我没有回头。
管道狭窄,灰扑面而来。我继续往前,速度不快,但不停。身后的吼叫声越来越远,最终被金属管的回音吞没。
我还在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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