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压抑又刺耳，在场所有警员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原本紧绷的侦查氛围，瞬间被浓重的悲伤裹挟。
苏晚的父亲扶着摇摇欲坠的妻子，眼眶通红，脊背绷得僵直，强忍着哽咽，目光死死落在悬于客厅中央的女儿身上，嘴唇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中年男人的肩膀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痛苦，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张磊示意两名女警上前安抚家属情绪，自己带着林砚退到玄关位置，留出一点私人空间，避免家属情绪彻底崩溃。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阳台玻璃，屋内惨白的灯光冷冽刺骨，地上散落着勘查用的器械，处处都透着悲凉。
“初步的线索基本捋顺了。”张磊压低声音，拿出记事本简单勾画，“窗户卡扣划痕、窗台踩踏印记，证明密室可以人为伪造；特殊绳结、承重不合理的挂钩，加上来历不明的水杯指纹，这起案子，定性他杀基本没问题。”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隔着客厅，静静观察着悲痛的两人。
苏母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不停抽泣，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女儿乖巧懂事，性格开朗，从来没有过轻生的念头，言语间全是难以置信。
可苏父的表现，却隐隐让林砚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悲痛是真切的，眼底的哀伤无法作假，可在低头沉默的间隙，男人总会下意识躲闪客厅的现场，眼神飘忽，时不时攥紧掌心，像是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事，甚至在妻子哭诉苏晚生活顺遂、没有烦心事时，指尖会不自觉蜷缩一下，带着细微的慌乱。
很细微的小动作，转瞬即逝，若是不刻意留意，很容易就会被浓烈的悲伤掩盖过去。
“张队，你有没有觉得，苏先生似乎有点不对劲。”林砚小声开口。
张磊闻言，不动声色地望向沙发处的男人，观察几秒后轻轻颔首：“悲伤不假，但情绪太克制了，甚至带着刻意的回避。一般至亲遇害，很少会下意识回避案发现场，除非……他心里清楚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隐情。”
几分钟后，苏母的情绪稍稍平复，抽噎着配合警员简单问话。
“我女儿性子特别乐观，上班稳定，朋友也多，上周还约我们周末吃饭，怎么可能突然上吊自杀……一定是哪里弄错了。”苏母声音沙哑，满是不肯接受现实的执拗。
“最近苏晚有没有和人发生矛盾，感情、工作，或者邻里之间，有过节的人吗？”负责笔录的民警轻声询问。
苏母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她性子温和，不爱与人争执，工作顺利，恋爱也谈得很稳定，没听她说过得罪谁。”
说到恋爱，一旁沉默许久的苏父忽然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妻子的话语，神色略显不自然：“都是过去的小事，没必要提，晚晚就是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
这句突兀的插话，太过刻意。
林砚眼底的疑虑更深。
苏母明显一愣，疑惑地看向丈夫，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急于打断自己的话，正要继续开口，却被苏父用眼神隐晦制止。
一个简单的对视，藏着刻意的隐瞒。
张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放缓语气，分开问话：“麻烦苏女士先到楼道等候，我单独和苏先生聊几句，方便了解更多细节。”
苏母虽有疑惑，但沉浸在悲痛里，也没有多想，跟着女警缓步走出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张磊、林砚，还有苏晚的父亲。
没有了妻子的遮掩，男人紧绷的神经再也难以伪装，肩膀垮了几分，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张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没有压迫感：“刚刚为什么打断你妻子的话？苏晚的恋爱关系，有不能说的隐情？”
苏父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膝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咙滚动数次，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她的男朋友，半个月前，和她提了分手。”
雨夜的冷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吹得灯光微微晃动。
林砚站在一旁，笔尖轻轻落在笔记本上，缓缓记下这条关键信息。
分手失恋，看似只是普通的情感纠葛，却很有可能，成为撬动整起命案的关键突破口。而苏父刻意隐瞒这件事的举动，也让原本简单的案情，悄然多出了一层隐秘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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