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安静得压抑，只有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苏父垂着头，鬓角的白发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方才仓促打断妻子话语时的慌乱，此刻尽数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张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多年的审讯经验告诉他，人一旦主动松口，积压在心底的顾虑就会慢慢瓦解。
沉默持续了许久，苏父才重重叹了口气，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懊悔。
“我之所以不想让她妈妈提起，是怕她受刺激，也……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晚晚是因为失恋想不开轻生。”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却依旧强行忍住了眼泪。
“那个男生叫江辰，和晚晚在一起快三年了，两个人感情一直很稳定，我们两家父母也早就见过面，本来打算明年就订婚结婚的。谁都没想到，半个月前，江辰突然毫无征兆提了分手。”
林砚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认真记录着关键信息，随口追问：“分手的原因，苏晚和你们说过吗？”
“说了，只是说得含糊不清。”苏父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满，“晚晚只说江辰态度很坚决，不管她怎么挽留都没用，问他为什么，对方只说不合适，没有任何具体理由。晚晚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回家常常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发呆，饭也吃得很少。”
失恋带来的低落情绪，刚好和独居上吊的现场结合，也难怪苏父一开始下意识倾向于自杀，甚至刻意隐瞒这段过往。一旦失恋的事情被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会顺理成章把死因归咎于感情受挫，凶手的伪装也就彻底得逞了。
“苏晚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江辰最近有没有反常举动？比如经常晚归、行踪不明，或是和别的人来往密切？”张磊向前微微俯身，问话节奏平缓，不会给对方带来压迫感。
苏父仔细回忆了许久，缓缓摇头：“晚晚没提过这些，她性子要强，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很少在外人面前抱怨前男友的不是。我们只知道，分手之后，江辰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晚晚，微信电话全部拉黑，态度绝情得过分。”
“两人分手之后，有没有发生过争吵、纠缠，或者江辰来过这套公寓？”林砚适时开口。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苏父隐藏最深的心事，他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林砚和张磊的眼睛。
张磊目光沉了几分：“有什么直说就好，隐瞒线索，只会耽误我们查清苏晚真正的死因。现在现场已经确定是他杀，任何一点细节，都可能抓住凶手。”
苏父嘴唇翕动了几下，内心挣扎许久，终于还是松了口。
“分手第三天，晚晚不甘心，晚上过来找过江辰，两人在江辰小区楼下吵过一架。晚晚回家之后哭得特别厉害，说江辰说话特别狠，还让她不要再纠缠，否则就报警。”
仅仅是争吵决裂，听起来依旧只是普通的情感纠纷，算不上确凿的作案动机。
林砚微微蹙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仅仅是因为分手争执痛下杀手，凶手的布局未免太过缜密冷静，伪造密室、清理现场、掩盖痕迹，每一步都思虑周全，不像是情绪冲动下的临时起意。
“江辰的住址、工作单位，您清楚吗？”张磊拿出一张空白纸条，推到苏父面前。
苏父没有犹豫，很快写下一串地址和公司名称，指尖落笔的时候，微微发颤。
“我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凶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不管是谁做的，都不能让她白白枉死。”
做完简单笔录，张磊安排警员先将苏父带到楼道，和苏母一同等候后续通知，同时叮嘱两人近期保持电话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家属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勘查收尾的工作人员。
张磊捏着写有江辰信息的纸条，神色凝重：“立刻安排人，核查江辰昨晚七点到九点的不在场证明，调取小区监控，同时联系他所在公司核实出勤记录。”
“张队，会不会太顺利了？”林砚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出自己的疑虑，“凶手精心布置密室，手法冷静缜密，不太像单纯因为分手争吵冲动杀人。或许江辰有嫌疑，但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张磊看向窗外依旧未停的阴雨，眼底带着久经案件的审慎。
“所有嫌疑人都不能放过，线索要一条条核对。先查江辰，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至于隐藏的秘密，只要我们不断深挖痕迹，迟早会浮出水面。”
林砚低头看向密封袋里那一小撮褐色碎屑，眼底眸光笃定。
现场遗留的物证、窗户上的划痕、陌生的水杯指纹，再加上突然决裂的恋情。一条条线索相互缠绕，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着潜藏在暗处的凶手，悄然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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