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变小，黏腻的湿气依旧笼罩着整栋公寓楼，警戒线依旧拉在单元门口，勘查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物证袋被逐一编号封存，陆续送往支队检验科加急化验，玻璃杯上的陌生指纹、沙发下的褐色碎屑、窗户卡扣的细微划痕，每一样都成了锁定凶手的关键筹码。
张磊拿着手机，听着外勤警员传来的初步核查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林砚安静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脑子里不断复盘刚刚从苏父口中得到的所有信息。江辰，苏晚交往三年的男友，半个月突兀分手，态度绝情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分手后还曾在小区楼下发生激烈争吵。从动机来看，他无疑是眼下嫌疑最大的人。
“张队，外勤那边反馈回来了。”张磊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砚，“江辰昨晚七点到九点，也就是苏晚预估的遇害时间段，自称一直在公司加班，有同事可以作证，公司走廊公共监控也拍到了他进出办公室的画面，看起来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林砚眉头轻轻一皱，心底那股隐隐的违和感再次冒了出来。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搭配上凶手冷静缜密的作案手法，太过刻意。
“监控拍到的画面，是全程不间断吗？中间有没有离开公司的空隙，比如借口下楼取快递、买宵夜之类的短暂外出？”林砚立刻追问。
“监控只覆盖办公区走廊，楼梯间、地下车库没有公共探头。同事回忆，晚上八点十分左右，江辰说自己犯困，下楼去车库车里躺了十几分钟，说是吹吹风醒醒神，大概八点二十五分回到办公室。”张磊念着笔录内容，“十几分钟，往返观澜公寓根本不够，正常车程最少需要二十五分钟，时间上对不上。”
十几分钟的空白时间，短到不足以完成一趟往返行凶，看似直接排除了作案可能。
可林砚并没有轻易放下疑虑，他靠着墙壁，慢慢梳理时间线。
死亡时间七点至九点，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五分，短短十五分钟空档。普通人的确来不及跨越大半个城区来到公寓行凶，布置密室，再原路返回。但如果凶手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利用了所有人都会忽略的时间误区呢？
“有没有核实江辰名下的车辆出行记录，小区门口的抓拍，沿途路口的违章监控？”
“正在调取，还没出结果。”张磊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拨通江辰的电话，让他明天上午直接到支队配合问话。他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得知苏晚遇害的消息后，只愣了几秒，情绪十分平淡，完全看不出有悲痛或者心虚的迹象。”
太过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相恋三年的女友意外离世，哪怕已经分手，普通人多多少少都会错愕、惋惜，哪怕关系闹僵，也不会冷静得如同听到陌生人的消息。
林砚低头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句潦草的记录上：分手毫无缘由，态度决绝，彻底拉黑断绝联系。
“如果分手不是因为感情破裂呢？”林砚低声开口，“会不会江辰早就预料到会发生某些事，提前用分手划清界限，降低自己的嫌疑？”
张磊眸光一凝，瞬间明白林砚的意思。
提前分手，制造情感破裂的矛盾表象，一旦苏晚出事，所有人第一时间只会联想到失恋轻生，恰好契合凶手伪造的自杀现场。哪怕警方怀疑到江辰身上，还有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一名勘查警员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带着一丝急促：“张队，检验科临时传来加急初步消息，沙发地砖缝隙里的褐色碎屑，初步判定是风干的咖啡豆残渣，还混合了少量咖啡店专用纸质杯壁纤维。”
咖啡豆残渣。
林砚脑海里瞬间闪过客厅茶几上那半杯温水。苏晚的家里没有咖啡机，客厅厨房都没有存放咖啡豆、速溶咖啡的痕迹，这两样东西，绝对不属于死者本人。
“江辰平时有喝咖啡的习惯吗？”林砚立刻看向张磊。
张磊马上拨通外勤的电话，片刻后得到答复：“同事说江辰每天加班都会自带研磨咖啡豆，车里常备便携咖啡机，几乎每天都会自己冲一杯黑咖啡。”
细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开始一点点咬合拼接。
陌生指纹的水杯、遗留的咖啡豆残渣、刻意的分手、短暂空白的外出时间、过分淡定的情绪……看似毫无破绽的不在场证明之下，裂痕已经悄然浮现。
张磊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坚定下来：“明天一早传唤江辰，另外加急调取他车辆所有行驶轨迹，车库监控、沿途所有抓拍一个都不能漏。”
林砚望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夜色，眼底一片清明。
凶手自以为用时间和伪装筑起了高墙，却忘了自己在现场不经意掉落的微小物证，早已变成刺破谎言最锋利的尖刀。这场精心编排的伪自杀骗局，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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