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黎明冷得像刀子。
越野车停在盘山公路的尽头，前方是乱石嶙峋的山道，车子无法通行。五人下车，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李旭抬头望去。龙首山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体陡峭，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以上完全被云雾笼罩，像一条蛰伏的苍龙，只露出峥嵘的头角。
“海拔五千二百一十四米，山顶含氧量只有平地的百分之四十。”杨九从车里取出登山装备分发给大家——保暖服、登山靴、冰镐、氧气瓶，“每人背三天的补给。记住，在山上不要剧烈运动，随时注意高原反应。”
陈墨检查了枪支，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背包夹层。林晚和唐炎显然没经历过这种环境，穿保暖服的动作都有些笨拙。李旭帮唐炎系好背带，低声问：“能行吗？”
唐炎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我可以。我不想成为累赘。”
杨九递给她一个药瓶：“红景天提取物，缓解高原反应。不舒服就吃一片。”
准备就绪，五人开始徒步登山。杨九打头，陈墨断后，李旭走在中间，照顾着唐炎和林晚。
起初的山道还算平缓，是古代朝圣者踩出的碎石路。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苔原植物，挂着白霜。越往上走，植被越稀疏，空气越稀薄。李旭感到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唐炎已经开始喘粗气，额头冒汗。
“慢一点，调整呼吸。”杨九回头说，“我们时间还算充裕，日落前到望月台就行。”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海拔三千八百米的一处平台。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喇嘛庙，石墙残破，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五人进庙休息，补充能量。
庙里很冷，但能挡风。陈墨在墙角生了堆小火，用便携炉烧水。热水就着压缩饼干，是简陋的午餐。
“望月台还有多远？”林晚问。
“再往上八百米，但后面的路很难走。”杨九指着庙外一条几乎垂直的小道，“那是‘天梯’，古人开凿的，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而且上面可能有流雪，要小心。”
正说着，李旭怀里的血玉忽然剧烈发烫。他猛地站起，走到庙门口，望向下方山道。
“怎么了？”陈墨警觉地跟过来。
“有人跟踪。”李旭压低声音。血玉的热度指引着他的感知，他能“感觉”到山下有几个快速移动的热源，正在逼近。“至少七八个人，分两路，速度很快。”
杨九也走过来，独眼眯起：“暗河的人？”
“还有一拨，感觉不一样。”李旭闭上眼，努力分辨血玉传来的信息。一股阴冷锐利的气息，是暗河没错；但还有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杀意。“是观星楼的人？不对，观星楼不是只有你吗？”
杨九脸色一变：“是‘肃清堂’的人。楼主果然不信我，派了另一队来监视，必要时……灭口。”
“灭口？连你一起？”
“在观星楼，任务高于一切，包括执笔的命。”杨九冷笑，“看来楼主认为，我可能背叛，或者……我已经没用了。”
“那我们怎么办？”唐炎紧张地问。
“兵分两路。”陈墨迅速做出决定，“李旭，你带着唐炎和林晚，继续上山，去拿月华石。我和杨九留下，拖住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他们人多，而且……”
“正因为危险，才要分开。”陈墨打断他，“我们的目标是月华石，不是杀敌。拿到信物才是关键。而且……”她看了杨九一眼，“我需要确认，观星楼到底想干什么。”
杨九点头：“老夫留下，能拖延一阵。但你们要快，日落前必须到望月台。拿到月华石后，不要等我们，立刻下山，去下一个地点汇合。”
“汇合地点？”
“精绝古城遗址东三十公里，有个废弃的石油勘探站，坐标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杨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卫星电话，递给李旭，“用这个，普通手机在山里没信号。记住，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到，就不要等了，继续下一步。”
李旭还想说什么，但血玉的热度越来越强，追兵已经很近了。他咬牙，点头：“保重。”
“你们也是。”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智空大师的话，相信你自己。”
李旭带着唐炎和林晚，背上装备，快速离开喇嘛庙，沿着“天梯”向上攀登。陈墨和杨九则开始布置陷阱——陈墨在庙周围埋下几个简易触发式警报器，杨九则在唯一的小路上撒了一种特制的粉末。
“那是什么？”陈墨问。
“荧光粉，混了微量放射性物质。”杨九说，“沾上后，三天内洗不掉，还会在夜视仪下发光。方便我们追踪，也方便……误导他们。”
两人布置妥当，躲进庙后的岩石缝隙里，静静等待。
约莫二十分钟后，第一队人出现了。
是暗河的人，六个，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装备精良。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们在庙前停下，警惕地观察。
“有火堆，刚灭不久。”一个手下检查了火堆，“不超过半小时。”
刀疤脸男人蹲下，用手指捻了捻灰烬：“分两路走了。一路继续上山，一路留下埋伏。”他站起身，冷笑，“老把戏。阿龙，你带三个人上山追。我留下，会会老朋友。”
四个手下继续向上追去。刀疤脸和另一个壮汉留在庙前，没有进庙，而是绕到庙后，直接走向陈墨和杨九藏身的岩石。
“出来吧，杨执笔。”刀疤脸扬声说，“荧光粉的味道，隔着十米就闻到了。观星楼的老手段，也不换换。”
杨九和陈墨从岩石后走出。陈墨的枪已经举起，对准刀疤脸。
“叶红的手下，刀疤刘。”杨九认出了对方，“暗河肃清组组长，专干脏活的。看来汪直死后，叶红掌权了。”
“叶姐现在是暗河代首领。”刀疤刘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至于汪直大人……他的魂魄在引路盘里好好的，等找到阳镜，自会复活。倒是你们观星楼，内讧了？楼主派你来，又派肃清堂的人来，什么意思？”
“楼主行事，岂是你能揣测的。”杨九淡淡地说。
“行了，别装了。”刀疤刘摆摆手，“我们暗河在观星楼有内线。楼主根本不想合作，他想独吞阳镜。派你来，是让你当诱饵，引出守钥人，然后肃清堂的人一网打尽。可惜啊，杨执笔，你被卖了还不知道。”
杨九独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挑拨离间，太低劣了。”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刀疤刘从怀里掏出一个仪器，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光点，一个红色，一个绿色，“看，红色是肃清堂的人，就在下面五百米处，正在包抄。绿色是你，我。楼主给你的观星令里，有追踪器。他随时知道你在哪，随时能让你死。”
陈墨看向杨九。杨九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观星令，用力摔在地上。铜制令牌碎裂，里面露出一小块电子元件，还在闪烁红光。
“看来老夫确实被卖了。”杨九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墨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杀意。
“所以，合作吧。”刀疤刘说，“你帮我们拿到月华石，我保你不死。等汪直大人复活，你还能在暗河谋个位置。总比被自己人灭口强。”
“条件呢？”
“告诉我，楼主为什么要独吞阳镜？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九盯着刀疤刘看了几秒，缓缓开口：“楼主……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来自未来，二十三世纪。那个时代，时空技术泛滥，导致现实崩坏。他通过时空裂缝逃到这个时代，想用阳镜的力量，重塑一个‘完美’的现实——一个由他掌控的现实。”
刀疤刘挑眉：“听起来和汪直大人的计划差不多。”
“不一样。”杨九摇头，“汪直想打开天门，回归太虚。楼主想关闭所有时空裂缝，让这个世界成为一个封闭的、永恒不变的‘标本’。为此，他需要阳镜的‘造化’之力，也需要阴镜的‘观心’之力。他要找到阴阳二镜，合二为一，然后……重启这个世界。”
“重启？”陈墨心头一凛。
“抹去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穿越者、时空之子、逆命之人，以及所有知道时空秘密的人。”杨九看向陈墨，“也就是说，你们，我，暗河，所有相关者，都要被清除。然后，他会创造一个‘纯净’的新世界，自己当神。”
刀疤刘吹了声口哨：“够狠。那还等什么，合作吧。先拿到月华石，阻止楼主。至于阳镜归谁，到时候各凭本事。”
“可以。”杨九点头，然后忽然问，“肃清堂的人，带队的是谁？”
“你猜。”
“铁面判官，崔无命。”
“答对了。”刀疤刘咧嘴笑，“你那独眼，就是二十年前被他弄瞎的吧？巧了，他现在就在下面。想报仇吗？”
杨九没说话，但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只有刃口一线雪亮。
陈墨握紧枪，低声道：“你想清楚。跟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不合作，我们现在就得死。”杨九说，“崔无命带来的人，至少十个，都是高手。我们两个，对付不了。”
“那李旭他们……”
“拿到月华石后，我会想办法通知他们。”杨九看向陈墨，“现在，先活下去。”
陈墨咬牙，最终点头。她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三人达成协议的瞬间，下方山道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是枪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崔无命动手了。”刀疤刘收起笑容，“他清理了我留下的四个人。现在，该我们了。”
他从腰间拔出两把军刺，对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火箭筒，瞄准下方山道。
“你疯了？用这个会引起雪崩！”陈墨喝道。
“就是要雪崩。”刀疤刘狞笑，“把路封死，把崔无命埋了。至于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关我屁事。”
他扣下扳机。
***拖着尾焰射向山道，轰然爆炸。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上方的积雪开始松动，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雪崩，开始了。
“跑！”杨九一把拉住陈墨，冲向喇嘛庙后方的一条小路。刀疤刘和壮汉紧随其后。
四人狂奔，身后是滚滚而下的雪浪，像白色的巨兽，吞噬一切。陈墨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白色身影在雪浪中挣扎，瞬间被吞没。
那是肃清堂的人。
她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雪崩，而是来自人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可以牺牲。这就是暗河，这就是观星楼，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们跑了约十分钟，雪崩的轰鸣渐渐远去。四人躲进一个冰洞，大口喘气。
“解决了。”刀疤刘拍拍身上的雪，“崔无命再厉害，也扛不住大自然的力量。现在，追兵没了，我们可以慢慢上山，拿月华石了。”
“李旭他们还在上面。”陈墨说。
“放心，我的手下会‘请’他们下来的。”刀疤刘冷笑，“说不定，现在已经得手了。”
陈墨瞳孔一缩，就要冲出去，但被杨九按住。
“现在上去，就是送死。”杨九低声说，“相信李旭，他是天枢转世，没那么容易对付。”
陈墨咬牙，最终没动。但她握枪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而在上方八百米处，李旭三人正在经历一场生死危机。
“天梯”比想象的更难走。有些路段完全是垂直的岩壁，要靠冰镐和绳索攀爬。唐炎几次脚下打滑，都被李旭及时拉住。林晚虽然体力稍好，但高原反应开始显现，脸色发青，呼吸急促。
“休息一下。”李旭找到一处凸出的岩石，让两人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瓶，让林晚吸了几口。
唐炎靠坐在岩壁上，闭眼调整呼吸。忽然，她睁开眼睛，脸色惨白：“有人……追上来了。”
“什么？”
“我能感觉到。”唐炎按住胸口，“那种冰冷的感觉，像被毒蛇盯上。是暗河的人，四个，很近。”
李旭心头一紧。血玉也在发烫，印证了唐炎的话。追兵离他们不超过三百米，而且速度很快，显然是专业的登山者。
“继续走，会被追上。”林晚虚弱地说，“这里地势险要，不如……埋伏。”
李旭看向周围。他们所在的岩石凸出，下方是狭窄的通道，是必经之路。如果能制造一场小型雪崩，或许能阻挡追兵。
但他没有炸药，也没有时间。
除非……
血玉忽然剧烈发烫，一段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雪山上，张天柱带领天机卫，用“寒冰符”引发雪崩，阻挡追兵。
寒冰符？那是什么？
记忆继续：张天柱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咒，然后贴在冰面上。符咒发出蓝光，冰面开裂，引发雪崩。
李旭低头看向手中的血玉。他咬破食指，将血滴在玉上。血玉吸收血液，发出柔和的红光。然后，他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血玉贴在旁边的冰壁上。
“你在干什么？”唐炎惊讶地问。
“不知道，试试看。”李旭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着冰面开裂，积雪滑落。
血玉的红光渗入冰壁，冰壁内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起初很小，但很快，裂纹如蛛网般扩散。然后，整片冰壁开始震动。
“退后！”李旭拉起两人，向后急退。
冰壁崩塌，连带上方的大片积雪滑落，瞬间掩埋了下方的通道。雪浪翻滚，持续了约一分钟才停歇。下方的路完全被堵死，追兵被阻隔在另一边。
“成功了……”李旭喘着气，感到一阵虚弱。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全身力气被抽走大半，眼前发黑。
“你没事吧？”唐炎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李旭站稳，看向手中的血玉。红光已经暗淡，玉中那道血色纹路，似乎淡了一点点。
智空大师说过，每次使用血玉的力量，都会折寿一年。看来是真的。
“快走，雪崩可能引来更大的雪崩。”林晚提醒。
三人继续向上攀爬。没有了追兵，速度快了不少。下午四点，他们终于抵达了“望月台”。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三面悬空，只有一面贴着山壁。平台中央，有一个石制祭坛，已经残破不堪。祭坛上刻着星图和月相图，虽然被风雪侵蚀，但还能辨认。
最神奇的是，祭坛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石槽，石槽的形状，恰好是一个月牙。
“这就是望月台。”李旭看着石槽，“月华石，应该就在这里出现。”
“但现在是白天，离月亮出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唐炎说。
“等。”林晚在祭坛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保存体力，晚上才有精神。”
三人简单吃了东西，然后挤在一起取暖。海拔太高，即使穿着保暖服，依然感到刺骨的寒冷。李旭让唐炎和林晚靠在自己两边，用体温互相取暖。
太阳渐渐西斜，将雪山染成金色。然后，金色褪去，变成暗蓝，最后完全被夜色笼罩。
月亮升起来了。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八，上弦月。月亮不算圆，但很亮，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山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月光照在祭坛上，那个月牙形的石槽开始发生变化。
石槽内，月光像水银一样流动、凝聚，渐渐形成一块晶体。晶体呈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月光在流转，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月华石……”林晚轻声说。
晶体完全成型，有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光滑如镜。李旭伸手，想将它取出。但手指刚触碰到晶体，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来，瞬间半个身子都麻了。
“小心！”唐炎惊呼。
李旭咬牙，用另一只手按住血玉，血玉发热，驱散了寒意。他用力一握，将月华石从石槽中取出。
就在月华石离开石槽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望月台开始震动，祭坛上的星图亮起银光。月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凝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夜空。光柱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是祁连山的全景图，但有些地方亮着光点，连成一条线，指向东南方向。
“这是……下一个地点的线索？”林晚惊讶。
影像持续了约十秒，然后消散。震动也停止了。
李旭看着手中的月华石。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他感到血玉在发烫，与月华石产生某种共鸣。
“收好，我们下山。”李旭将月华石用软布包好，塞进背包夹层。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刀疤刘带着壮汉，还有杨九和陈墨，从下方的小路走上平台。刀疤刘手中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陈墨的后脑。
“晚上好啊，三位。”刀疤刘咧嘴笑，“辛苦你们爬到这么高，帮我们把月华石取出来了。现在，交出来吧。”
陈墨嘴角有血迹，显然经过搏斗。杨九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杨九，你背叛了我们？”李旭冷冷地问。
“识时务者为俊杰。”杨九抬头，独眼中没有任何感情，“楼主想灭口，暗河至少给我活路。李旭，把月华石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们不死。”
“你信他？”李旭看向陈墨。
陈墨摇头，眼神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大意了。他们用毒，我和杨九都中了招，动不了内力。”
刀疤刘笑道：“一种小玩意，叫‘散功散’，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练家子。放心，不致命，就是十二个时辰内用不了内力而已。现在，月华石，交出来。”
李旭握紧背包的带子。血玉在发烫，提醒他危险。但他现在体力消耗大半，还带着唐炎和林晚，硬拼没有胜算。
除非……
他看向手中的血玉。智空大师说，血玉能唤醒前世武艺。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用，也不知道用了会有什么后果。
“我给你三秒钟。”刀疤刘的枪口抵住陈墨的太阳穴，“三，二……”
“等等！”李旭从背包里取出月华石，“石头给你，放了他们。”
“早该这样。”刀疤刘使了个眼色，壮汉上前来拿月华石。
就在壮汉的手即将触碰到月华石的瞬间，李旭动了。
不是用武功，而是用月华石。
他回忆起刚才月华石与血玉的共鸣，将血玉贴在月华石上。两件物品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银光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只有李旭，在银光中“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看到了每个人的位置，看到了刀疤刘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细微动作。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动了。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动作——侧身，前冲，夺枪，反制。
等银光散去，所有人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李旭站在刀疤刘身后，一只手扣住刀疤刘的脖子，另一只手中的枪，抵住了壮汉的后脑。而刀疤刘的枪，已经到了李旭的腰间。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这……这怎么可能？”壮汉僵在原地，不敢动。
杨九独眼圆睁，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天枢觉醒……你激活了前世的部分能力？”
李旭没回答。他自己也在震惊中。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是另一个人在操控。那是张天柱的战斗本能，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艺。
“放下武器，退后。”李旭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看向刀疤刘。刀疤刘咬牙：“按他说的做。”
壮汉慢慢放下手中的***，退到平台边缘。李旭一脚将枪踢下山崖。
“解药。”李旭对刀疤刘说。
“在……在我口袋里，白色瓶子。”
李旭示意陈墨来拿。陈墨从刀疤刘口袋里摸出瓶子，倒出两颗药丸，自己吃了一颗，递给杨九一颗。杨九犹豫了一下，接过吞下。
很快，两人的脸色恢复红润，显然药效发挥作用了。
“现在，该谈谈了。”李旭松开了刀疤刘，但枪口依然对着他，“杨九，你真的背叛了观星楼，投靠暗河？”
杨九苦笑：“不是投靠，是自保。楼主派崔无命来灭口，我是弃子。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条生路。”
“那现在呢？崔无命被雪崩埋了，你的危机解除了。还要继续帮暗河吗？”
杨九沉默片刻，摇头：“不。老夫想通了，观星楼也好，暗河也罢，都是一丘之貉。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真正的守钥人，维持平衡。李旭，你或许就是那个人。”
他看向刀疤刘：“这个人，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放回去，后患无穷。”
刀疤刘脸色一变：“杨九，你过河拆桥！”
“暗河什么时候讲过信用？”杨九冷笑，“你刚才不也想杀了我们，独占月华石吗？”
陈墨已经捡起壮汉的刀，走向刀疤刘。刀疤刘眼中闪过绝望，忽然大吼：“你以为你们赢了？叶红已经带人去精绝古城了！你们就算拿到月华石，也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一撞，撞向李旭。李旭下意识开枪，子弹打中刀疤刘的肩膀。但刀疤刘已经冲出平台，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壮汉也想跑，但被陈墨一刀刺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说，叶红去了哪里？多少人？”陈墨踩住他的伤口。
“叶姐……带了二十个人，分两队，一队去精绝古城，一队去火焰山……她说，要在你们之前，拿到所有信物……”壮汉疼得脸都扭曲了。
“观星楼呢？楼主有什么计划？”
“不……不知道……但叶姐说，楼主的目标是唐炎……他要活捉她，用她启动阳镜……”
陈墨看向李旭，眼神询问。李旭点头。陈墨手起刀落，打晕了壮汉，但没有杀他。
“留他一条命，绑起来，等救援队发现。”陈墨说，“我们没时间处理尸体。”
三人快速收拾装备。月华石已经到手，但时间紧迫。叶红已经提前行动，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下一站，精绝古城。”李旭看向东南方向，那是月华石影像指引的方向，“希望还来得及。”
他们用绳索将壮汉绑在祭坛上，留下一些食物和水，然后开始下山。夜色已深，月光照亮了雪地，但也增加了下山的危险。
走到一半，李旭怀里的卫星电话响了。是杨九给他的那个。
他接通，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李旭，张天柱转世，天钥持有者。我是观星楼主。你们的表演很精彩，但游戏该结束了。唐炎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带着月华石，一个人来楼兰古城。记住，一个人。给你二十四小时。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
李旭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陈墨和林晚，唐炎不见了。
就在刚才接电话的瞬间，唐炎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平台上，只留下一串脚印，通往悬崖边。
而在脚印尽头，雪地里，插着一枚眼熟的铜牌。
是唐炎一直戴着的项链吊坠——一个普通的生肖牌，但此刻，背面刻着三个小字：
逆命符
李旭捡起铜牌，握在手中，感到刺骨的冰冷。
观星楼主，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唐炎。
而他，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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