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来得很直接：三公主请沈九去一趟。
沈砚把那张纸条在手里捏了一会儿，然后烧掉了。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一个失势的公主，突然要见一个刚入宫十几天的账房杂役，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如果有人在盯着他，这一趟去了，就是把自己送上门。
但他也知道，不去更危险。
对方既然敢传话，就说明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
他去了。
三公主的住处在内廷西北角，一个叫"清和院"的地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沈砚进去的时候，那个宫女在门口等着，把他引进正屋，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有一个人。
萧清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沈砚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书放下，看向他。
她比沈砚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岁上下，脸上没有宫里女人惯常的那种柔顺，眼神很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坐，"她说。
沈砚没有坐，站在原地，"公主殿下，不知召见有何吩咐？"
萧清澜看了他一眼，"你不坐，我说话就要仰着头，很累。"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了。
"沈砚，"萧清澜开口，用的是他的真名，不是"沈九"，"你是假太监。"
沈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净身房老太监收了五十两银，给你做了假记录，"萧清澜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验身的老周头眼睛不好，走了过场。司礼监的郑九思，你用了一个把柄让他改了档案。"
她停了一下，"我说的，对吗？"
沈砚看着她，"公主殿下，您想要什么？"
萧清澜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直接，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渗透账房，"萧清澜说，"我需要知道内廷的财务流向。"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时候，视野里的字出现了：
【情报收益：萧清澜，晟武帝第三女，生母早逝，在宫中无母族依靠。但她手中握有一份旧宦官网络的联络名单，共计十七个节点，其中十一个已经失效，六个仍在运作。这六个节点分布在内廷各处，是她目前在宫中的主要情报来源】
【暴露风险：中。萧清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她目前没有动机揭发你——揭发你对她没有好处】
【可交换价值：她的六个情报节点，加上她作为公主的有限庇护力，可以换取一个在宫中的安全缓冲区】
沈砚把这几行字看完，头里的发沉比之前重了不少，他感觉到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萧清澜的背影。
"公主殿下，"他说，"您说的是让我帮您，但您没有说，您能给我什么。"
萧清澜转过身，看着他，"我可以保你不被揭发。"
"这不够，"沈砚说，"您知道我的秘密，这是一个威胁，不是一个条件。威胁不叫合作，叫要挟。"
萧清澜沉默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她问。
"平等，"沈砚说，"您给我的情报，我给您的情报，等价交换。您的庇护，换我在账房的操作权限。我们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萧清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变化，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你一个刚入宫十几天的杂役，"她说，"凭什么跟我谈平等？"
"因为，"沈砚说，"您手里那份旧网络的联络名单，有十七个节点，十一个已经失效了。"
萧清澜的眼神变了一下。
"您需要有人帮您把那十一个节点重新激活，"沈砚继续说，"或者找到新的节点来替代。而我，在账房，每天都能接触到内廷各处的人。"
萧清澜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的网络有多少节点？"她最终问。
"猜的，"沈砚说，"猜对了吗？"
萧清澜没有回答，但她走回来，在沈砚对面坐下，"你说的平等，怎么算平等？"
"情报对情报，"沈砚说，"您给我一条，我给您一条，价值相当。庇护对操作权，您保我不被揭发，我给您账房的实际信息流。"
"还有一条，"他停了一下，"有人正在查我的来历，您知道是谁吗？"
萧清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查你？"
"我知道，"沈砚说，"是谁？"
萧清澜沉默了片刻，"禁军统领赵铁山，他在查近三年入宫的所有宦官。"
沈砚把这个名字记下来，"谢谢。"
"这算是我给你的第一条情报，"萧清澜说，"你欠我一条。"
"好，"沈砚站起来，"我欠您一条。"
他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了一下，"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
"说。"
"我不是棋子，"沈砚说，"如果您把我当棋子用，我会让您知道，棋子也会扎手。"
萧清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沈砚走出了清和院。
外面的风很冷，他站在廊下，感觉到太阳穴的疼痛慢慢消退。
他今天用了三次视野，已经到了今天的上限。
但他得到了：萧清澜的庇护，旧网络的联络渠道，还有一个可以平等交换情报的盟友。
以及一个警告——赵铁山在查他。
他需要在赵铁山查到他之前，把档案的漏洞彻底堵死。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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