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情报，是有价格的。
沈砚花了几天时间，把这件事摸清楚了。
不是明面上的买卖，没有人会在宫里公开说"我要买消息"。但宫里的人都知道，某些消息，值钱。一个宫女知道某位主子的喜好，可以换来一份好差事；一个太监知道某位大人的把柄，可以换来一笔银子；一个账房的人知道某笔采购的猫腻，可以换来一个不被追究的机会。
这是一个非正式的生态，没有规则，没有保障，全靠各人的判断和胆量。
沈砚决定，把这个生态，变成他的工具。
他的第一笔交易，是通过冯德海做的。
冯德海在给外朝传消息，沈砚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直接插手，而是让冯德海帮他牵线，说有一条关于内廷采购的消息，想找个买家。
冯德海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帮他联系了。
买家是外朝礼部的一个主事，姓周，四十来岁，在礼部管着一块采购的差事，每年都要和内廷打交道。
见面是在宫外，沈砚借着一次出宫采购的机会，在城南一家茶馆里，见了那个周主事。
周主事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很精明，见到沈砚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你就是冯德海说的那个人？"
"是，"沈砚说，"我有一条消息，关于内廷今年冬季的木料采购计划。"
周主事的眼神亮了一下，"什么消息？"
"今年冬季，内廷要大修一批宫殿，木料的采购量比往年多三成，"沈砚说，"采购的时间，是下个月初。"
周主事沉默了一下，"这条消息，你要多少？"
"二十两银，"沈砚说，"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如果我有消息，可以直接找您，"沈砚说，"不通过中间人。"
周主事看着他，"你是账房的人？"
"是。"
周主事想了一会儿，"二十两银，可以。但你的消息，得是真的。"
"当然，"沈砚说，"假消息，对我没有好处。"
交易就这么成了。
沈砚拿到二十两银，揣在怀里，走出茶馆。
这是他在宫里赚到的第一笔外快，加上冯德海每月给的五两银，他现在手里有了二十五两银的流动资金。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外朝联络渠道。
有了周主事这个渠道，他就可以把宫里的消息，卖给外朝需要的人。这不是一次性的买卖，而是一个可以持续运作的渠道。
他在茶馆外面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视野里的字又出现了——他没有主动触发，但接触周主事的时候，视野自动给出了标记：
【情报收益：周主事，礼部，背后的真正买家不是他自己，而是礼部侍郎钱明远。钱明远在收集内廷的财务信息，目的不明，但规模不小，已经持续了至少两年】
【暴露风险：低。周主事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你是账房的人】
【可交换价值：钱明远这条线，若追查下去，可能牵出一个更大的局】
沈砚把这几行字看完，头里的发沉很重，太阳穴开始跳痛。
他今天已经用了两次视野，这是第三次，已经超过了他的舒适范围。
他把视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钱明远。
这个名字，他已经在郑九思那里见过一次了。现在又出现了。
这个人，在宫里布了一张网，而且布了很久。
沈砚不知道这张网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他知道，他现在已经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
他需要小心。
回到宫里，郑九思在账房门口等着他。
沈砚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一点警觉，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郑公公，"他走过去，"有事？"
郑九思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净身房的旧档案，有人在查。"
沈砚的心跳慢了一拍，"谁在查？"
"赵铁山，"郑九思说，"他让人去净身房调了近三年的档案，说是要重新核查。"
沈砚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萧清澜说过，赵铁山在查近三年入宫的宦官。现在，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你的档案，"郑九思看着他，"我改过，但净身房那边，老太监的记录……"
"我知道，"沈砚说，"我来处理。"
郑九思皱了皱眉，"你怎么处理？"
"郑公公，"沈砚看着他，"您只需要知道，如果有人来问司礼监的档案，您的记录是干净的。"
郑九思沉默了一下，"你有把握？"
"没有，"沈砚说，"但我会尽力。"
郑九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把手里的二十两银攥紧了一下。
他需要在赵铁山查到净身房之前，把那个老太监的记录处理掉。
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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