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的人，第二天就到了净身房。
沈砚是从冯德海那里得到消息的，冯德海在内廷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件事传得很快。
他没有慌，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今天。
净身房的老太监叫刘三，六十多岁，在净身房干了三十年，见过的事情多了，胆子反而小了。沈砚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坐着发呆，见到沈砚，脸色立刻变了。
"你来干什么？"刘三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刘公公，"沈砚把门关上，"赵统领的人，今天要来查档案。"
刘三的脸色更白了，"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个记录……"
"那个记录，"沈砚说，"需要改一下。"
"改？"刘三摇头，"不行，不行，赵统领的人要来了，这时候改，更容易被发现——"
"刘公公，"沈砚打断他，"您当年收了我五十两银，做了一份假记录。如果赵统领的人查出来，您怎么解释？"
刘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沈砚说，"我是来帮您的。"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这是一份新的记录，您只需要把旧的那份，换成这份。"
刘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这……这上面的日期，和宫门的记录对上了？"
"对上了，"沈砚说，"郑九思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刘三把那张纸攥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你能保证，赵统领的人查不出来？"
"不能，"沈砚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刘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张纸收起来，"行，我换。"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刘三叫住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账房杂役，"沈砚说，"刘公公，您忘了我，对您最好。"
他走出净身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头里开始发沉。
他今天还没有用视野，但光是协调这几件事，已经让他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他需要再做一件事：宫门那个禁军头目。
禁军头目叫王成，就是第一天放他进宫的那个人。
沈砚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宫门内侧换班，见到沈砚，眼神里有一种警觉。
"你来干什么？"
"王头，"沈砚压低声音，"赵统领今天要查宫门的进出记录，近三年的。"
王成的脸色变了一下，"我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入宫那天，"沈砚说，"宫门的记录上，有一处日期，和净身房的记录对不上。"
王成沉默了。
"我需要那处记录，"沈砚说，"消失。"
"消失？"王成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禁军的档案——"
"聚宝坊，"沈砚说，"二百两的债，布庄掌柜，御史台。"
王成的脸色变了，"你……"
"王头，"沈砚看着他，"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您也不想。那处记录，只需要改一个日期，不会有人注意到。"
王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把牙关咬了一下，"行，我来处理。"
"谢谢，"沈砚说，"王头，您放心，我这个人，记性不好。"
他转身走了。
走出宫门内侧，拐进一条廊道，他靠在墙上，感觉到视野里的字突然涌出来——他没有主动触发，但今天的压力太大，视野自动触发了：
【情报收益：赵铁山此次查验，不只是例行核查，他在找一个特定的人。那个人，和三个月前内廷总管太监刘福的死有关】
【暴露风险：极高。若赵铁山查到净身房和宫门的记录有改动痕迹，你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带走审问】
【可交换价值：刘福的死，若查清楚，可换取赵铁山的注意力转移，或换取一个更大的筹码】
沈砚把这几行字看完，感觉到鼻腔里一阵热意，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见了血。
鼻血。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用手指捏住鼻梁，等着血止住。
头痛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太阳穴里敲。
他今天用了太多次视野，这是代价。
他在廊道里站了大约一刻钟，血止住了，头痛慢慢减轻，但视野还有一点模糊。
他把刚才那几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福的死，和赵铁山有关。
他手里有那本账的抄本，上面有赵铁山的名字。
这是一张底牌，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廊道里走出来，往账房走。
赵铁山的人，下午来了。
他们查了净身房，查了宫门，查了司礼监，最后来到账房，问了几个新入宫的杂役的情况。
冯德海陪着他们，一路点头哈腰，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
轮到沈砚的时候，那个来查的禁军校尉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沈九，十月初四入宫，账房杂役。"
"是，"沈砚低着头。
"净身房，老刘头给你验的身？"
"是。"
校尉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勾，"行了，下一个。"
沈砚没有动，等校尉走开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过了。
他在账房里坐下来，感觉到头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紧绷感，慢慢松开了一点。
档案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知道，赵铁山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人在找一个特定的人，和刘福的死有关。
他手里有那本账的抄本，上面有赵铁山的名字。
这件事，迟早会有一个交汇点。
他只是不知道，那个交汇点，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傍晚，冯德海来找他，把一个信封放在他桌上，"赵统领让人带话，说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沈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什么事？"
"信封里有，"冯德海说，"我没看。"
沈砚把信封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个字：
"查一个宫女的来历，名叫青荷，三公主殿下身边的人。"
沈砚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怀里。
赵铁山，要查萧清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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