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
沈砚在账房里把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来取蜡烛的宫女，第一次来账房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的那个人。
萧清澜的贴身宫女。
赵铁山要查她的来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赵铁山在盯着萧清澜，或者，他在通过萧清澜，查某件更大的事。
沈砚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能得罪。
他去找了萧清澜。
清和院的门开着，青荷在院子里晾衣服，见到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进去通报。
沈砚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萧清澜出来了，站在廊下，看着他，"你来了。"
"赵铁山要查青荷，"沈砚直接说，"他让我查。"
萧清澜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动了一下，"他让你查？"
"是，"沈砚说，"他知道我在账房，能接触到各处的人。"
萧清澜沉默了一会儿，"你来告诉我，是想让我怎么做？"
"青荷的来历，"沈砚说，"有问题吗？"
萧清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等着。
"她是我的人，"萧清澜最终说，"但她的入宫档案，是我托人做的，不是真实的。"
沈砚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是外朝安插来的？"
"不是，"萧清澜说，"她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用来传递消息的。"
"赵铁山如果查到档案有问题，"沈砚说，"会顺着这条线查到您。"
"我知道，"萧清澜说，"所以你来了。"
沈砚看着她，"您想让我怎么做？"
"把她撤走，"萧清澜说，"让她出宫，换一个干净的人进来。"
"我可以帮您安排，"沈砚说，"但我需要您给我一些东西。"
萧清澜的眼神变了一下，"你要什么？"
"崔氏，"沈砚说，"她在内廷的财权，来源是什么？"
萧清澜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沈砚说，"崔氏让我查一件事，我需要知道她的底细，才能判断那件事背后的风险。"
萧清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在评估的东西，"你已经在给崔氏做事了？"
"是，"沈砚说，"您有意见？"
"没有，"萧清澜说，"但你要小心，崔氏不是一个好主子。"
"我知道，"沈砚说，"所以我需要知道她的底细。"
萧清澜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崔氏的财权，表面上是内廷的正常账目，但实际上，她有一本私账，记录着内廷各处的真实收支。那本账，不在凤仪宫，在内廷西侧的一个库房里，由一个叫陈福的老太监保管。"
沈砚把这个信息记下来，"陈福，内廷西侧库房。"
"是，"萧清澜说，"但那本账，你拿不到，陈福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这个时候，视野里的字出现了：
【情报收益：崔氏的私账，由陈福保管，但陈福有一个弱点——他的侄子在外朝做小吏，欠了一笔债，债主是一个放高利贷的商人，那个商人和崔氏的母族有关联】
【暴露风险：低。萧清澜目前是你的盟友，不会主动揭发你】
【可交换价值：陈福的弱点，可换取接触私账的机会，或换取崔氏财权来源的完整信息】
沈砚把这几行字看完，头里的发沉很轻，今天他用视野的次数还不多。
"陈福，"他说，"他有一个侄子在外朝，欠了债。"
萧清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说，"猜对了吗？"
萧清澜沉默了一下，"你这个人，猜得太准了。"
"公主殿下，"沈砚说，"我帮您把青荷的事处理掉，您帮我把陈福的事查清楚，怎么样？"
萧清澜看着他，"你要查陈福的侄子？"
"不，"沈砚说，"我要知道那个债主，和崔氏母族的关系，具体是什么。"
萧清澜想了一会儿，"行，我来查。"
"谢谢，"沈砚说，"青荷的事，我今天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萧清澜叫住他，"沈砚。"
他停下来，回头。
"你说你不是棋子，"萧清澜说，"但你现在，同时在给崔氏、赵铁山、还有我做事。"
"是，"沈砚说。
"你不怕，哪一边把你卖了？"
沈砚想了一下，"怕，"他说，"但比起被卖，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萧清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
沈砚走出清和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他刚才说的是真话。
他怕，但他更清楚，在宫里，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危险的。
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崔氏、赵铁山、萧清澜。
三条线，互相牵制，互相利用，而他，站在中间。
这个位置，危险，但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他往账房走，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青荷的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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