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燕京另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周德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换了新的，但烟头的数量不比上次少。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老林。”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嘶哑，“黄志荣那个软骨头，昨晚去见秦川了。”
林国栋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次茶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车上装了定位器。”周德海冷笑了一声，“从拍卖会出来，他的车没回家，直接去了会展中心后面的停车场。在那里停了二十分钟。然后秦川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你确定是秦川？”
“停车场监控拍到了。他的车尾号三个八，清清楚楚。秦川从那辆车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国栋放下茶杯。他的动作很轻，但茶杯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黄志荣把资料给他了。”
“废话。”周德海狠狠掐灭手里的烟，“你以为他半夜去见秦川是去喝茶的吗？”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资料里有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德海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又没看过。但黄志荣那种人，手里肯定握着东西。他胆小，胆小的人最喜欢留后手。我敢打赌，他手里有我们所有人的把柄。”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燕京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平而繁荣，但在这繁荣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秦家老宅那边呢？”
“没拆成。”周德海的声音更低了，“秦川找了个女人，一只手把挖掘机推开了。”
林国栋转过身。“一只手？推开了挖掘机？”
“你没听错。就是一只手。挖掘机。推开了半米。”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那个女人是谁？”
“姓姜，叫姜妙。古武协会的。据说在燕京古武圈子里排名前十。”
林国栋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秦川一模一样的习惯。
“六个师姐。商业、娱乐、医学、音乐、古武、情报。一个人占了六个领域的最顶级资源。”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不简单。”
“废话！我早就说他不简单！”周德海急了，“老林，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国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关于秦家老宅产权的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孙浩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不想干了。他爸已经被停职了，他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他要退出。”
“不行。”林国栋的语气平静但坚定，“他现在退出，我们就少了一个挡箭牌。而且——老宅的产权在他名下，他不干了，谁去跟秦川对抗？”
“他说他可以转让。”
“转让给谁？”
周德海沉默了一下。
“给你。”
林国栋的手指又停住了。
“给我？”
“对。他已经把转让协议准备好了。只要你签字，秦家老宅的产权就从孙浩名下转到你名下。价格——他开了一个数。”
“多少？”
“三千万。”
林国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用低于市价的价格从我手里买了秦家老宅的产权，然后转手用高于市价的价格卖给我。孙浩这个小崽子，比他爸聪明。”
“你签不签？”
林国栋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孙浩为什么要转让？是真的怕了，还是有别的打算？如果他签了，秦家老宅的产权就到了他名下。秦川就会直接找上他。这是孙浩在转移火力。
但如果他不签，孙浩可能会把产权转让给别人——甚至可能转让给秦川。
林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签。”他说，“但不是用我的名字。用公司的名义。万盛置业的股权——我们不是已经收购了百分之三十吗？让万盛置业来持有。”
“然后呢？”
“然后——”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等秦川来。”
周德海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老林，你是不是觉得秦川会来找你？”
“他一定会来。”林国栋说，“秦家老宅是他爷爷住了六十年的地方。他爷爷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他长大。他会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国栋没有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国际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林先生。”老安德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显然被限制出境的事让他情绪不佳，“我说过不要直接打这个电话。”
“安德森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谈秦川。他昨天在拍卖会上让黄志荣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认了怂。今天一早，他的人去了秦家老宅，把我们派去拆房子的人赶走了。他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
老安德森沉默了一会儿。
“林先生，我提醒过你，对付这个年轻人不能用常规手段。你不是他的对手——在燕京，你玩不过他。他的六个师姐就是六张王牌，每一张都比你手里的牌大。”
“那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是你们龙国人发明的，不用我教你吧？”
林国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查‘棋手’？”
老安德森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秦家覆灭的真相，秦川查了七年没查出来。为什么？因为当年出手的人，不止你们几个。上面还有更大的。”老安德森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林国栋的耳朵里，“你只要让他继续查下去，他早晚会碰到不该碰的人。到那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林国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撞到那堵墙上？”
“对。”老安德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让他在查案的路上，‘意外’地碰到一些不该碰到的东西。那些东西的主人，自然会出手。”
林国栋缓缓放下电话。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
秦川，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有六个师姐吗？
那你就继续查吧。
查到你碰到那堵墙为止。
那堵墙，比你想象的高。
周德海看着林国栋的表情，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七年前赢得的那场胜利，可能只是一张入场券。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赌局的赌注，比七年前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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