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见到温以宁的地方，是鹿鸣影业旗下的一个摄影棚。
摄影棚被布置成一间温馨的客厅，有沙发、书架、落地灯，还有一个摆满了唱片的老式留声机。温以宁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她的面前放着一把吉他，手指正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着，发出一段零零散散的旋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然后秦川看到了一个笑容。
温以宁的笑容和别的师姐不一样。宋知意的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裴鹿鸣的笑容里带着精明和狡黠，沈若溪的笑容里带着严谨和温暖。而温以宁的笑容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开心。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想见的人，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喜悦。
“师弟。”
温以宁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秦川面前。她没有说“你来了”或者“好久不见”。她只是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秦川。
这个拥抱很短，大概只有三秒。但秦川能感觉到，温以宁的手臂在他背后收紧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他是真实的。
然后她松开，退后一步，笑着看他。
“瘦了。”
秦川说：“刚才二师姐也这么说。”
“那就是真的瘦了。”温以宁很认真地说，“两个人分别独立得出同样的结论，说明数据可靠。”
秦川觉得四师姐的逻辑有点问题，但他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就像他觉得四师姐的音乐很美，但他说不出来为什么美。
节目录制很快就开始了。
流程比秦川想象中简单，就是他和温以宁在“客厅”里聊天，聊天的内容会被剪辑成一档访谈式综艺。
主持人是一个叫李然的年轻人，在娱乐圈算是二线，以访谈自然不尴尬著称。但在秦川面前，李然的专业能力似乎失效了。
“秦先生，听说您是温以宁老师的师弟？能不能跟观众朋友们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川说：“在山上。”
李然等了等，发现秦川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那——在山上是一起学音乐吗？”
“不是。”
李然又等了等。还是没有下文。
温以宁在旁边微微弯了弯嘴角，替秦川解释：“我师父救了他，把他带回山上。那时候他伤得很重，躺了很长时间。我在山上练琴，他在隔壁房间，每天都能听到我的琴声。”
“所以你们的感情是建立在音乐上的？”李然觉得这个角度很好。
秦川想了想，“也不是。那时候我觉得她弹的琴很难听。”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钟。温以宁愣住了，然后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李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展开的话题。
“您觉得温老师的琴声难听？温老师可是国际级的音乐家——”
“那时候是。”秦川很诚实，“她那时候在练一首新曲子，每天弹同一段，弹了整整三个月。再好听的曲子听三个月都会变得难听。”
温以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很轻，像泉水淌过石头。
“原来你那时候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秦川说：“怕你哭。”
这三个字让温以宁的笑容忽然收敛了。她看着秦川，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师弟，你从来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浑身是伤，还怕别人哭。”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秦川觉得比任何拳头都重。
录制结束后，裴鹿鸣把秦川叫到办公室里。
“今天效果很好。剪辑出来至少能上三个热搜。”
秦川说那就好。
裴鹿鸣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师弟，你今天跟以宁说的那些话，不是节目效果，对吧？”
秦川摇头。
“那就好。”裴鹿鸣笑了笑，“你不擅长说谎。如果你说的是假话，我刚才在监控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川想了想，“二师姐，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裴鹿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川，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擦了擦眼角，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七年前师父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秦川记得。浑身是伤，三天不说一句话，晚上睡觉会做噩梦，梦里喊爷爷。
“那时候我们六个都在山上，每天轮流守着你，给你擦药，喂你吃饭。你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以宁守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没合眼。若溪从北京飞过来，带了一箱子的药。姜妙把你从楼上背下来，跑步去镇上找医生。小拾那时候才十五岁，在网上查了一晚上护理知识，打印了厚厚一沓给我们看。大师姐放下几百亿的生意，在山上住了整整三个月。”
她顿了顿，看着秦川的眼睛。
“你问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因为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亲弟弟。疼了七年的人，怎么可能不继续疼下去？”
秦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二师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裴鹿鸣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明天若溪那边还有体检，别迟到。”
秦川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裴鹿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师弟，不管你在外面多厉害，在我们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强的。”
秦川脚步顿了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亮，但他觉得眼睛有些模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