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特需门诊部，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秦川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里。不是因为怕打针——而是因为沈若溪给他约的体检项目，太多了。
昨天下午他收到了沈若溪发来的体检清单，一共三页A4纸，从血常规到核磁共振，从心电图到基因筛查，应有尽有。
秦川觉得这份清单拿去给航天员做体检都够用了。
他给沈若溪发消息：“师姐，这些项目太多了。”
沈若溪回：“不多。你七年没做过系统体检了，这次要全面查。”
秦川又说：“我觉得自己很健康。”
沈若溪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秦川无话可说。
沈若溪是龙国最年轻的国医圣手，二十五岁就在国际医学期刊上发过十几篇论文，她的诊断连卫生部的专家都要认真对待。在她面前说自己很健康，大概相当于在数学家面前说自己算数很好。
于是秦川乖乖地来了。
特需门诊的护士站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抬头看见秦川，公式化地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沈若溪医生约的。”
护士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变化秦川很熟悉——每次有人听到他师姐的名字，都会露出这种表情：敬畏，好奇，还有一点点紧张。
“秦先生吗？沈主任交代过了，您这边请。”
护士领着他走进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检查室。秦川注意到，他们经过的每一间检查室门口都排着队，但护士直接带着他穿过人群，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检查室里设备簇新，一看就是专门准备的。
“沈主任说了，今天这间检查室只对您开放。”
秦川觉得三师姐的安排有些过于隆重了。
但当他开始接受检查的时候，他才发现更隆重的还在后面——抽血的护士拿出了整整八个试管。秦川看着那八个试管，想说这是抽血还是献血，但护士脸上的表情非常专业，专业到让他不好意思开口。
做心电图的时候，医生反复贴了三次电极，嘴里念叨着：“沈主任交代的，数据一定要精确。”
拍CT的时候，技师至少说了五遍“沈主任特别交代”，每说一次操作就更认真一些。
秦川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若溪要提前安排这么多人了——不是怕他出问题，是怕别人给他检查得不够仔细。
整个体检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后一个环节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秦先生，您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秦川点头，“怎么样？”
年轻医生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秦川，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您——您的身体素质——非常出众。各项指标都在最佳状态。骨密度超出正常值上限百分之三十，肌肉纤维密度是我们仪器的测量上限，还有您的心率——安静状态下每分钟四十二次，这是正常人的静息心率下限，但在您身上完全没有任何病理表现——”
秦川平静地说：“我经常锻炼。”
年轻医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沈主任在外面等您。”
秦川走出去的时候，沈若溪正站在走廊里看报告。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了简单的马尾，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师姐。”
沈若溪抬起头，目光在秦川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
“结果我看了。血糖正常，肝功能正常，肾功能正常。骨密度——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做高强度的负重训练？”
秦川没有否认。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沈若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不要过度训练。你的身体虽然恢复能力强，但是过度训练会对关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现在年轻，感觉不出来，等再过十年——”
“师姐，我知道。”
沈若溪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你每次都说知道，但每次都不改。和在山上一样。”
这句话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无奈。
秦川没有反驳。因为沈若溪说得对——在山上养伤的第七个月，他开始跟姜妙练武，那时候伤还没好利索，但每天都要练七八个小时，练到浑身是汗、双手磨出血泡都不肯停。
沈若溪发了好几次脾气，最后直接把他的训练时间表撕了，当着师父的面说：“你再这么练，我就给你打镇静剂。”
秦川那时候觉得三师姐很凶。后来他才知道，沈若溪的“凶”只对他一个人。对其他病人，她温柔得像春风；对同事下属，她耐心得像幼儿园老师。唯独对他，永远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好了，体检报告我会归档。”沈若溪收起报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好好休息，别熬夜，别喝酒，少喝咖啡。”
秦川说好。
“还有——昨晚宴会的事我听说了。周家那边，知意已经让法务去处理了。你别管。”
秦川愣了一下，“你们知道了？”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燕京的事，你觉得有什么能瞒过我们六个？”
秦川想了想，觉得三师姐说得对。六个师姐在燕京的能量，大概相当于一部覆盖了商业、娱乐、医学、音乐、武学和情报的全频段雷达。在这部雷达面前，他想低调都难。
“谢谢师姐。”
“不用谢。”沈若溪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在秦川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一下，“只是别太累。有什么事，找我们就行。”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但秦川能感觉到三师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沈若溪，忽然发现三师姐的眼眶有点红。
“师姐？”
“没事。眼科检查的结果也出来了，你的视力很好，不用担心。”
秦川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这种假话，他听得懂。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秦川站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不是因为体检，而是因为那六个师姐——她们每个人的关心都不一样，有的外放，有的内敛，有的强势，有的温柔。但不管是哪种方式，秦川都能感觉到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家人”。
他低头看手机，想给师姐们发条消息。但打开屏幕，发现陆拾一已经发了三十七条新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川儿川儿川儿川儿川儿！大事不好了！！！那个安德森！他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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