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赤礁岛的第三天，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苏尘靠在船舷上，手里攥着一枚下品灵石，感受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炼气一层——这修为在苍玄大陆大概连条野狗都打不过。他试着催动功法，灵石里的灵气被他一丝一丝地抽取，像用吸管喝凝固的酸奶。
"你吸收灵气的效率太低。"柳凝霜盘坐在船头，闭着眼说。
"我知道。"苏尘翻了个白眼，"五属性杂灵根，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这灵根资质放到哪个宗门都是扫地都不要的水平。"
"你可以用石山辅助。"
苏尘愣了愣。这倒是个主意——石山吸收灵气后会反哺暖流，那股暖流比他靠功法修炼得来的灵气精纯得多。之前他一直不敢太依赖石山，怕出什么变故，但眼下追兵随时可能到，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从丹田中唤出石山。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贴在手心，表面的三条裂纹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苏尘催动功法，引导石山吸收周围的灵气。
石山微微一震。
然后它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被突然按下了最大档。周围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苏尘汇聚，海面上甚至卷起了一阵微风，船帆猎猎作响。
柳凝霜猛地睁开眼："你——"
话没说完，石山突然剧烈震动。不是兴奋的那种震动，是带着某种警告意味的急促抖动，像地震前的老鼠乱窜。
苏尘脸色一变："不对。它不是饿——它在报警。"
石山表面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苏尘差点松手。三条裂纹同时发出微弱的金光，一股强烈的危险信号从石山内部传入他的脑海——就像手机导航突然弹出一条"前方有测速"的提示，但比那个强烈一百倍。
"有追兵。"柳凝霜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线，"修为不低——至少筑基后期。"
苏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放大——那是个人影，踩着某种飞行法器，带起一道灰色的轨迹。速度比他想象得快得多，从芝麻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只用了几个呼吸。
"筑基后期？能打吗？"
"我现在的修为……"柳凝霜沉默了一秒，"勉强能挡三招。"
"靠。"苏尘骂了一句，转身钻进船舱，把他那个简陋的"军火箱"拖了出来。里面装着他从赤礁岛离开前攒下的家当：三十多张符箓——大部分是火球符和雷电符的改良版；一把复合弓——黑礁港铁匠铺买的，拉力七十磅，做工粗糙但能用；十来支绑了爆破符的箭矢；几个瓶瓶罐罐，分别装了辣椒粉、铁砂、还有他从地球带过来的高浓度工业酒精。
"三招就三招。"苏尘把复合弓挎在身上，"够我射完一轮箭了。"
灰袍老者在距离他们百丈处停下。是个干瘦的老头，鹰钩鼻，三角眼，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苏尘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柳凝霜。"老者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板，"玄机真人说了，交出黑色石头，留你全尸。"
柳凝霜拔剑。剑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剑气，在海风中嗡嗡作响："让他自己来拿。"
老者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道灰色的掌印——灵气凝聚成的巨掌，足有丈许方圆，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拍了下来。掌风未到，海面已经被压出一个凹坑，水花四溅。
柳凝霜一剑斩出。剑气与掌印碰撞，轰的一声炸开，气浪掀起三丈高的巨浪，船身剧烈摇晃，苏尘差点站不稳。柳凝霜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苏尘深吸一口气，拉弓搭箭。
他不是第一次射箭了——在黑礁港练了三天，至少能保证把箭射到五十步以内。但目标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这差距比用弹弓打坦克还离谱。
第一支箭飞出。箭头的爆破符在半空中爆开，火光冲天，烟雾弥漫。
老者随手一挥，灵气荡开烟雾，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苏尘没停手。第二箭、第三箭——他把箭筒里的十二支箭全部射完，爆炸声此起彼伏，海面上弥漫着一片浓烟。
"有用个屁。"苏尘嘀咕着，从瓶子里倒出工业酒精，浸透了最后几支备用箭，点燃。燃烧的箭矢穿过烟雾，酒精在半空中洒出一条火线。老者的护体灵气轻易挡开了火焰，但苏尘的杀招在下面——他同时扔出了三颗装了铁砂的土制***。
铁砂在爆炸中四散飞溅，打在老者的护体灵气上噼啪作响，虽然破不了防，但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
柳凝霜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剑气凝成一线，直刺老者咽喉——"玄天·流星"。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空气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啸音。
老者瞳孔一缩，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灰蒙蒙的灵气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实质化的盾牌，剑尖点在盾面上，嗤的一声——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柳凝霜这一剑用了全力，但终究被挡住了。
苏尘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从衣襟内掏出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符箓——雷暴符。这是他在赤礁岛上根据地球高压放电原理改良的：在普通雷电符的基础上，加入了铜丝网格作为引雷装置，理论上是把雷电威力集中三倍以上的结构。符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导电路径，中间镶嵌了五根极细的铜丝。
灵气注入。雷暴符亮起刺目的蓝光，整张符纸都在苏尘手中发烫。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符箓扔了出去。
雷暴符飞到了老者头顶三丈处炸开——没有声音，只有光。一道水桶粗的蓝色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劈在老者身上。这不是普通的雷法——闪电在接触护体灵气的瞬间又分化出数十道细小的电弧，像活的藤蔓一样缠绕、渗透、侵蚀护体灵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
老者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灵气剧烈闪烁。
柳凝霜再次出剑。这一剑刺穿了他已经溃散的护体灵气，在他右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老者惨叫着后退，再也不敢恋战，化作一道灰光朝来时的方向逃走了。
苏尘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柳凝霜收剑，脸色苍白如纸，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甲板上。
"你没事吧？"
"死不了。"柳凝霜擦了擦嘴角的血，"但船——"
苏尘转头一看，心立刻凉了半截。船底板被刚才的冲击波震裂了好几处，海水正咕嘟咕嘟地往里灌，船舱里的货箱都已经泡在水里了。
"最近的陆地在哪？"
柳凝霜指了指西北方向："二十里外，有座岛。"
二十里。船沉了，靠游的。
苏尘看着那艘正在缓慢下沉的破船，欲哭无泪："我就知道，穿越者没一个好日子过。别人穿越都是天降奇遇美女相伴，我穿越就是炼气一层被打得跟狗一样还要游二十里。"
柳凝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快收拾东西？"
苏尘赶紧把还能用的东西塞进防水袋——剩下的符箓、几块下品灵石、打火石、折叠刀、还有半瓶工业酒精。刚收拾完，船身猛地一倾斜，海水漫上了甲板。
"跳！"柳凝霜喊了一声。
两人纵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灌进苏尘的衣领，他打了个激灵，拼命朝西北方向游去。
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正在缓缓沉入海面，泛起一串气泡，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苏尘咬着牙，在海水中奋力划水。柳凝霜在他旁边，动作比他优雅得多，但速度不慢。二十里的距离，在冰冷的海水里游泳——苏尘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废了。
游了大约一个时辰，苏尘已经累得快要虚脱时，柳凝霜突然说："有东西来了。"
"什么——"苏尘话没说完，就感觉水下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朝他们靠近。
一条三丈长的锯齿鲨破水而出，张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苏尘咬来。苏尘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
柳凝霜反应极快——她单手在海面上一拍，借力跃起半丈，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剑，一道剑气划出。锯齿鲨的背鳍被齐根削掉，鲜血在海水中扩散开来。那畜生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嚎叫，转身潜入了深海。
"走。"柳凝霜收起短剑。
苏尘惊魂未定，拼命往前游。好在锯齿鲨没有回来，他们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前看到了海岸线——一座被密林覆盖的荒岛。
苏尘几乎是爬着冲上沙滩的，趴在温热的沙子上喘了足足五分钟，一动不想动。
"起来。"柳凝霜踢了踢他的腿，"这里不安全。"
苏尘翻身坐起，打量四周。这是一座直径大约两里的荒岛，沙滩呈月牙形向内延伸，之后是茂密的植被——棕榈树、灌木丛、缠绕的藤蔓，从沙滩逐渐过渡成密林。岛中央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包，被厚厚的绿色藤蔓覆盖着。
"有淡水吗？"苏尘问。
柳凝霜闭目感应了片刻："有。岛中央有灵气源头，很微弱，但水可以喝。"
苏尘终于松了口气。没淡水的话，在这种鬼地方撑不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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