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走过去，仔细打量这具骨骸。
骨骸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脊椎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骨骼呈现淡淡的玉白色，历经数千年而不朽——这说明主人生前修为极高，至少元婴以上，甚至可能是化神期。骨架完整，没有外伤痕迹，应该是寿元耗尽后安详坐化的。
他身上穿的青色道袍早已腐朽不堪，布料已经脆得像纸一样，只有几片残布挂在骨架上。一只袖子已经完全剥落，露出玉白色的手臂骨骼。头微微低垂，下颌骨已经风化脱落了一些。左手捏着一个奇怪的手印——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大拇指抵在中指根部，是一个苏尘从没见过的法诀手印。
右手食指上有一枚暗银色的储物戒指。戒指样式很简单，就是一圈银色的金属环，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但仔细看能看到上面有极细微的符文——精细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
"是阵法师。"柳凝霜蹲下身，指着骨骸周围的青石板，"看这些刻痕。"
苏尘这才注意到，骨骸周围的地板上密密麻麻刻着数百道符文。不是石门上的那种粗糙纹路，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精细的阵法纹路——线条流畅而精准，像是用最顶级的刻刀一笔一画雕出来的。这些纹路以骨骸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外延伸，一直连接到洞天的四壁。
"他在坐化前布置了这个阵法。"柳凝霜说，"以自己为阵眼，用毕生修为维持秘境不崩塌——这就是为什么数千年过去了，灵泉还能保持灵气不散。他把自己献祭给了阵法。"
苏尘心里一肃。这不是普通的选择——用自己坐化的遗骸作为阵眼维持秘境千年不坏，是把自己最后的肉体和魂魄都献祭给了这片空间。这个前辈是有多想把自己的传承留下来？
他恭敬地在骨骸面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青石板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石板的微凉。这一拜，是为了前辈的付出和无尽的坚持。
柳凝霜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才开口："你可以看看那枚戒指。"
苏尘站起身，走到骨骸前，伸手想取下戒指。但戒指戴得很紧，他试了两次都没摘下来——可能是几千年下来指骨和戒指之间产生了某种附着。他想了想，咬破右手中指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滴了上去。
储物戒指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一层无形的锁链咔嚓断开了——禁制解除了。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探入戒指内部。
储物空间大约十丈见方，比他想象的大多了，约等于一个小型停车场的面积。里面堆放着大量物品：竹简、玉简、兽皮卷，至少有四五十卷；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和矿石——有的闪闪发光，有的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还有几件不知用途的法器——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三枚刻着符文的黑色令牌、一个缺了角的青铜小鼎。
他把所有书面材料先取了出来，足足铺了一地。
大部分是阵法典籍。《天衍阵法基础》《禁制推演入门》《聚灵阵进阶详解》《困杀阵三十六式》《传送阵构造原理》——苏尘粗粗翻阅了一遍，从最基础的符文构造到高深的禁制推演，从聚灵阵到困杀阵到传送阵，这是一套相当完整的阵法传承，而且是苏尘求之不得的系统性知识。
柳凝霜翻看了几卷，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一个化神期阵法师的完整传承。放在外面，各大宗门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那我们就更得好好收藏了。"苏尘把典籍小心地收回戒指。
最里面还有一个玉匣——巴掌大小，材质是上等的青玉，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暗纹流动。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青色的玉简，泛着淡淡的荧光。
苏尘注入灵气，玉简的内容浮现在他脑海中——是一封遗书。
"后辈见字如晤。
吾名徐伯远，乃苍玄大陆散修，主修阵道，修为化神初期。三千年前，吾偶然得到一卷记载乾坤裂天鉴的残篇，知此物乃上古天道至宝，碎为九片散落万界。吾以毕生精力追查，终在大衍天机图中推算出苍玄大陆藏有一块碎片。
然吾找到此碎片藏匿处时，已是寿元将尽。苍玄大陆灵气枯竭，吾无法在此突破。无奈之下，在此秘境坐化。以残躯设此锁灵阵，护灵泉万载不竭，待有缘人至。
乾坤裂天鉴，乃天道重铸万界壁垒之器。持碎片者，必被虚空之眼所注视。虚空之眼，乃界外狩猎者之耳目，以吞噬万界本源为食。玄机子、狩猎者，皆为虚空之眼之爪牙。
碎片聚集越多，虚空之眼察觉越近。
慎之。慎之。
——徐伯远，绝笔。"
苏尘读完玉简，沉默了很久。
"虚空之眼……"他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柳凝霜的脸色很难看："我当年只知道玄机子背后有某种存在——他有时候会在密室里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但我不知道具体叫什么。虚空之眼……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徐前辈三千年前就知道的事。"苏尘看着手中的玉简，"三千年了，虚空之眼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玄机子，还有那个所谓的黑渊——说不定都是它控制的。"
柳凝霜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苏尘把玉简和所有阵法典籍都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然后再次朝骸骨鞠了一躬："前辈放心，晚辈不会辜负您的传承。"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虚空之眼的事，晚辈会查清楚。"
骨骸自然不会回答他。
但苏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骨骸手指上的那枚储物戒指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一盏灯在对他做了一个最后的回应。然后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银环。
"走吧。"苏尘说，"灵泉还能再泡一会儿，我把剩下几株药也采了。"
他在灵泉底部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除了铺满池底的极品灵石，泉水的缝隙间还长着十几株半透明的灵芝状灵药。柳凝霜凑近看了，辨认出来："千年玉髓芝，能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损伤的极品药材。一株在坊市至少卖三千灵石。"
苏尘二话不说全部采了，小心翼翼用玉盒装好，放进储物戒指。三千一株，十几株就是四五万灵石——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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